莫扶薇是在一阵窸窸萃萃的声音中醒来的，听着有点像压着嗓子低声说话。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弄的她耳朵有点痒。

莫扶薇忍了一会，终于受不了那越来越明显的痒意，“唰”的一下睁开眼。

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痛，下意识泛起生理泪水，眼前光线从模糊到清楚，瞳孔映出身前的白色身影。

莫扶薇在恢复视力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之人的工作牌。

“霍远风”

“?......”

那个黑心医生。

莫扶薇一睁眼，熟悉的银白色金属舱壁映入眼前，一双眼睛正通过医疗舱的玻璃窗口静静的看着她，工作牌垂落到窗口处。

莫扶薇觉得这更像是观察。

她下意识想张嘴，却发现自己戴了个氧气面罩，源源不断的氧气从舱壁上的管子传输进来，她一张嘴肺里就被呛进了好几口氧气。

“......”

莫扶薇又闭嘴了，因为她发现，她应该表现的亳不认识霍远风才对。

霍远风还在认真的看着她，莫扶薇感觉到一种隐私被窥探的微妙的不满，就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被随意摆放观察的样本。

被人肆意打量审视，莫扶薇感到有点烦，很想给霍远风这张看起来欠揍的脸来一拳。

真是知道W76762为什么受不了了。

霍远风敏锐地察觉到莫扶薇的眼神变的不善，慢慢直起了腰。

莫扶薇看到他消失在玻璃窗口，不一会儿又出现，手里捏着个金属圆环。

他操作了一会，把金属圆环戴到耳朵旁，舱壁传来了他的声音。

“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太好奇了。”

莫扶薇没有反应，霍远风自顾自的说道:“你到底是如何在右腿被灼伤的情况下清除异化界的?”

莫扶薇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是霍远风观察她一样，同样回以打量与审视。

霍远风立刻就感到了这种侵略视线在皮肤上扫视的不安与不满。

他退了一步，再次表示歉意，从窗口消失了。

但莫扶薇知道，他仍然在观察着她，只是换了个她看不到的地方而已。

医疗舱的舱壁有着对伤者全套的观察措施，莫扶薇的反应清楚无比的出现在与医疗舱相连的几个电脑的屏幕上。

霍远风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助手忍不住发问:“霍医生，为什么不告诉陆部长她已经醒来?”

陆和文明确提出要莫扶薇醒来之后见她一面。

霍远风摇摇头，看了眼表上的时间:“陆和文快回来了。”

助手不明所以，不知道陆部长回来跟霍远风有什么关系。

霍远风手腕上的那支表很不符合他本人的风格，纯金色的，在冷白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说呢，他本人的形象一下子就从高冷医生变得接地气了起来。

手表从工业时代出现，尽管在这个社会，手表被认定是无用且累赘的存在。

霍远风收回手，比起有些疯狂到把电子元件植入到眼球的狂热人士，他已经算是机械改造人体的那群人痛斥的保守派。

比起用副脑掌握时间，他还是更喜欢用原始的方法。

霍远风脚尖轻轻点击地面，有些遗憾。

虽然他对莫扶薇如何清除异化界很有兴趣，但基于莫扶薇之前跟清洁大楼签署的那份协议，她现在已经算是联邦公民。

没有本人允许，他没有权利私自进行数据采集。

莫扶薇出现的太过可疑又太过及时，陆和文必定要反复盘问，如果她真是被安排进来的间谍，在陆和文面前必定会暴露。

“......”

莫扶薇没躺多久就被人薅了出来。

没办法，在这个世界是装不了病的，科技太发达，只要不是致命伤，基本一针强效愈合剂就能好。

上一秒躺在床上嗷嗷叫唤，下一秒发现伤口好了。

就很尴尬。

莫扶薇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坐热乎，下一秒就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头戴头盔的人。

莫扶薇看着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包的好像要去打仗一样？”

来人没想到莫扶薇会开口，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会:“你头盔破了。”

异种无处不在，只要防护服出现一丝纰漏，就有可能被污染。

清洁大楼出现过医生在抢救时被一同污染的例子。

莫扶薇表示了解。

她想了想，问道:“崔妙呢？”

“江年怎么样了?”

莫扶薇还惦记着临走之前告诉崔妙，如果她成功活着出来就把江年接过来的事情。

那人说完那句话后就不说话了，表现得非常冷漠，基本上要莫扶薇问一下才能吐一句话:“崔组长还在东桥清理现场。”

“那个女孩已经被我们安置在休息室，等你结束观察期后，就可以见到她。”

莫扶薇站起身来，那人突然表现的很紧张，好像她是个伺机行动的歹徒，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

莫扶薇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总不可能把她薅起来又不让她出去，单纯耍她来的吧。

那人想说什么，下一秒副脑传来震动，他抬起头，黑梭梭的头盔映衬出莫扶薇的脸:“陆部长要见你。”

医疗室的地板忽然从两边分开，一部电梯缓缓升上来，电梯表面的材质看起来跟防护服上的一致。

莫扶薇往门那边看了一眼，那是正常人走的通道。

看来她是被列为污染观测人员了，要特殊对待。

莫扶薇跟着上了电梯，在不知道第几次升降后，终于可以出来了。

下了电梯后还要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绕七八个圈，对此，清洁大楼给出的回应是。

为了防止交叉污染。

好新颖的名词，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体验到病毒源的感受。

莫扶薇看到一个牌子挂在门前“1号污染观察室”，带她的人脚步停了，莫扶薇了然，独自推门进去。

她本来以为会是众人严阵以待高堂审判的严肃剧情，没想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怪意外的。

莫扶薇在里面转了一会，原本以为会发现什么摄像头之类的，结果什么都没有，也有可能是联邦手段太高明了，她发现不了。

她站起来，环视一圈，发现这间观察室不仅有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而且墙上的装饰画童真有趣，整体装修的感觉能拎包入住。

室内的灯光不同于走廊的亮白色，有些黯淡，却又恰到好处，照在人脸上，仿佛照到了阳光，暖洋洋的。

莫扶薇瞟了一眼旁边的床，努力压制住自己非常想上去躺一躺的想法，拉开桌前的凳子，察觉到窥视感，仰头看着天花板:“不是说要见我吗？”

空气仿佛一瞬间沉寂了，紧接着，墙壁一处闪了闪，凭空出现陆和文的投影。

莫扶薇看到她，神色没怎么变化，显然意料之中。

如果清洁大楼对一个半路冒出来的身份不明的黑户抱有全然信任的话，联邦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那她可以考虑换下一份工作了。

陆和文长的跟莫扶薇想的很不一样，在莫扶薇的印象中，异化界出生入死的都应该像崔妙那样，身上涌动着一股子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但陆和文乍一看感觉像是隔壁温柔的邻家姐姐，气质很温和，没什么攻击性，但也不排除是陆和文故意为之。

毕竟能坐上清理部部长位置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陆和文看着莫扶薇，眼神平静:“你很敏锐。”

莫扶薇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

一切还得感谢W76762，现在她走在路上，有人看她一眼，她都能精准定位到对方。

陆和文坐在莫扶薇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沉稳，听着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你为什么要来清洁大楼?”

陆和文的举动总有一种莫扶薇正在跟她本人面对面谈的感受，让自己下意识地不敢跟她有所欺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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