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许天明含糊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看见江源十分积极地从垃圾箱内徒手翻出一本本书，如果书的边角有碰到脏东西的，他拿衣袖顺势就擦过去，那书立马焕然一新。
许天明在帮他把那摞书全部拣出来后，道：“你到时直接放到InSummer就好了，老板会当场给你定价。”
江源眼睛一转，有了更好的想法，“你今天要去兼职吗？”
“下午要。”
“那这样吧，书太多我一个人搬不过去，你帮帮我，到时候钱我们一人一半。”
“钱不用，我帮你就行了。”许天明淡漠道，“下午一点半，楼下见。”
居然不要钱。
江源反复品味他的话语，颔首答应。
他站在原地看许天明转身拖起编织袋逐渐走远，一周前排练室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逐帧放映。
站在队伍中时，他犹豫要不要主动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许天明，以缓解当下尴尬局面，然而下瞬间韩槿朝前迈了一步，直接牵过方晴的手。方晴已归队，许天明仍然在外面。
这一刻老师不耐的表情，同学们极低声地交头接耳，甚或是排练室窗户上一粒灰尘下落的轨迹，都在江源眼中逐渐放大，他的每一个感官变得尤其敏锐。
江源感受到自己紧张的心跳。
如果走出身处的这个安全区，他是否也会被当作异类。
但异类又是怎样被定义？
张牙舞爪？面目可憎？非典型的正常行为？
许天明好像一点都不沾边吧，他就是个明明白白的普通人。
前不久他诬陷他的那件事，不知道他心里是否委屈，总之他从不吭声。
江源从小到大行事光明磊落，家中长辈也告诉他不要以偏见待人。
说实话以前他在二十八班根本不知道有许天明这号人，他跟他吵架的时候，还在想他叫什么名字，原打算要大声吼本名震慑他的，结果气势一到嘴边忘了关键词。
所以江源从没打算用偏见对待许天明，只是许天明从头到尾在他这儿隐藏得实在太好。
事后，他身边朋友都在说“那谁谁”的坏话，可他就算把真相说明也只会得到一片“真的吗”，“不敢相信”之类的敷衍。
他越来越觉得对不起许天明。
他要跟他道歉，周五来到InSummer的初衷也是这个，但当时方晴在场，他死要面子。
而今天，正是好机会。
下午一点半，俩人共同出现在了居民楼底。
高高的一摞书被分成两份，你一沓我一沓，俩人抱去了最近的公交车站台。
这样的场景许天明以前从没想过，哪怕方晴第一次在楼梯间叫他名字时，已经给过他一次内心轻颤；而如今面对江源的忽然热情，更像是溺水的人哗地被拉出水面。
那种濒临死亡的新鲜感和死亡感，如同无形的手握紧了他的心脏。
公车并排的座位上，许天明不经意低头瞥见了江源脚上穿的鞋。
黑白帆布鞋，最经典的设计，这双鞋以前他在InSummer电脑里推送的购物广告看到过，一千多块呢，转而他又想起之前那八百多的套书。
不禁怀疑江源有必要二手回收吗？以及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搬来这儿的人？
“……楼上来的新邻居是你对吗？”
“嗯，以前的家在翻新，所以先住到了这边。”江源说。
江源家以前住的别墅，自买来起已经十多年了，家中大小家电不是过时就是接触不良，屋内也有很多藏污纳垢的地方难以打扫。
江源妈妈实在看不惯，便跟他爸商量后，当即决定联系家装公司重新装修，这期间他们住到刚整修完的江源奶奶家。
这家人就这样在两个地方来回，可没把江源累死。
江源：“老房子本来不用装，但我妈住不惯。”
许天明轻轻点首，表示了然。
接着又是一阵无边沉默。
公交车还在道路上继续行驶，道边街景不断刷新。
江源平时是个话痨，但面对许天明有些事情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顾左右言他，“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好好相处。”
“好。”
“还有……合唱那个事儿，你回来吧。”江源实在不想再拖下去，便咬咬牙如实道。
许天明转头正对上江源迫切想得到回答的那张脸，又转了回去。
“别劝我了，我说过我不想参加。”
“钱都交了。”
许天明依然摇头。
一小时后，公车到站，许天明跟江源把书放到InSummer，周应时看到这么多书都惊了，一边定价一边收整，还不忘对江源说：“把你那套书拿回去吧，那小同学钱早给了。”
江源鬼使神差看向许天明，许天明没同他搭话，转身取下前台边的工作服穿在身上去工作。
江源搬着周应时腾出来的那套书很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不是他来的初衷。
许天明到InSummer工作的第一步就是擦桌子，兴许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里思绪乱乱的，导致他手上动作也特别慢，一张小圆桌竟然擦了五分钟。
周应时在旁边看呆了，但并未多话。
反倒是江源他有些尴尬地凑到许天明身边，抢过抹布，三下五除二地解决那张桌子。
许天明皱眉道：“你做什么？”
江源清了清嗓子，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那番话就起鸡皮疙瘩，他一大老爷们还没说过这么掏心窝的话，“其实那天我也想把自己位子让给你的，只是你说话太快了，我……”
“什么？”
江源豁出去了，“我是说，漫画书的事情你帮了我，我们可以是朋友。”
我们可以是朋友。
许天明心中默默复述这句话，觉得很不真实。
就因为那件很简单的小事，他要跟他当朋友？而且那件事还是方晴促成的。
周应时在内置的门框边偷偷探出头，觉得当下的发展很有意思。
“我……”许天明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每个动作和表情都生疏极了，“我在工作。”
江源殷殷期盼的眼神，“你倒是回答我啊。这又不是表白！”
许天明抬头就看见周应时一脸好奇，这个人谈恋爱谈不明白，对他的事情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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