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明拿纸的手顿住，韩槿的问话使他缄默了片刻。

他该问什么？

陈泯含干嘛针对你？你又为什么在这儿？以前你不是跟她关系不好吗？

好多好多的问题，不知从何起头。

许天明最后左思右想，竟只说出一句，“不是方晴的错，别怪她。”

“为什么怪她？”

空气里的浮尘在浅淡光阴中漂浮着，韩槿凌乱的双马尾发丝间也落上斑驳的尘点。

她轻轻抿了抿唇，微眨着眼睛，瞳孔十分明亮，一点没受之前的干扰，说话的神态平和自然，仿佛这是件不以为然的事情。

许天明眼神愕然，是他想法黑暗了？

然而接下来韩槿却说：“倒是我，觉得挺对不起方晴的。”

她顺手拿过许天明手中的纸，擦擦头发又擦擦衣服，每个动作连贯自然，可细细观察她的指尖却在发颤，她那藏在心底的愧疚就在这一举一动间不轻易地流露。

关于韩槿跟方晴，以前很多许天明不知道的事，都在此娓娓道来。

韩槿很不喜欢陈泯含，因为她仗着自己家跟学校上面的人有点关系，老拉帮结派。

陈泯含长得漂亮，爱化妆更爱玩，班上有些女生不自会被她吸引，男生也是，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这优势，便希望所有人都向着自己，以自己为中心。

若有不顺她意，抢她风头的，她都会暗地里给对方使绊子。

韩槿虽为班长，可做事一直十分低调，这也是陈泯含从未将她视作威胁的原因。

至于方晴，她和她仅仅是同桌关系，一星期下来两人讲不到三句话。

直到韩槿发现方晴不再跟陈泯含她们走在一起。

本就不爱说话的方晴那段时间更加沉默，韩槿光是坐在旁边都能感觉到身边的压抑。

韩厥觉得这样不行，某天她关心了方晴几句。

结果放学时，陈泯含那群人就将她围住了，像今天这样扯她头发扇她巴掌，警告她离方晴远点。

即使韩槿明白她们是仗着自己在班上有点小影响特地孤立方晴，可她害怕她们再次找上，后来就一直选择沉默，哪怕方晴主动跟她搭话，她也扭头忽视。

后来许天明出现了，再后来班上有了方晴跳海的流言。

当“跳海后的方晴”再次坐在韩槿身边，问那些琐事，她又惊又惧，只好偷偷摸摸回答。更多时候，不是她不想理方晴，是她怕理方晴。

但在经过“跳海”后，韩槿发现方晴变了，她说话流畅，表达勇敢，也敢为朋友挺身而出，就像上次许天明被江源冤枉，她踢开凳子直接就跑向后面。

这些日子以来，愧疚日复一日在折磨她，生命中那么多感情，韩槿不曾想在友情里做了胆小鬼。

韩槿不想再有“跳海”这种流言出现在班上，何况方晴也不再是以前的方晴，所以低调过那么多次的她，决定高调一次。

于是就有在排练室，她直接拉过方晴站到自己身旁。

这段时间，她对陈泯含千提万防，走路都走明亮的大道，不料还是中了陷阱。

今天自习课下课的前十分钟，其他班的人跟她说要去学校后门的教学大楼交校庆节目的录音U盘，她拿着U盘去了，结果半途遇上了陈泯含她们。

话到此，许天明很担心韩槿要是再遇上这种事情如何是好，“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韩槿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脸颊肉，似乎对这个问题满不在意，“我打算跟方晴走得再近点，她总不能群殴我们。”

许天明见韩槿眉间闪烁着乐观，不由心酸，“以后……我会跟在你们身后。”

会一直一直保护方晴，以及她的朋友。

韩槿摇头，笑他理想化，“这样总不是办法。”

“怎么不是办法？只要过了这一年多，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能再有第二个‘方晴’了。”

许天明怔然，仿佛方晴又在他耳边说，“我们不要做可有可无的人了好不好？”

但想来不无道理，方晴没朋友的那段时间多么难熬，他又不是没见识过，方晴什么都不敢，竟然还把目标投到他这样一个人身上。

韩槿背上书包，整理好自己的头发，跟许天明说再见，“我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在去往InSummer的路上，许天明一直很恍惚，他居然开始思考自己脱离集体究竟对不对，放在以前他都不会动这个念头，就过往这十几年的经验来看，人际关系是花钱才能打点好的东西，而钱在他身上是最缺乏的。

他一直告诉自己，忍一忍，等到以后自己赚了大钱，很多事物比如朋友自然就来了，而他跟方晴走到一起，只是因为方晴迫切需要外界回应。

然而他却在日复一日相处中，意识到根本容忍不了自己发出的频率沉入大海。

挣扎是痛苦的，痛完了只能选择接受。

今天韩槿告诉他“不能有第二个方晴”，难道他起始心就错了？

许天明思绪纷乱如麻，特别是看见InSummer进来些三五相伴的高中生时，仿佛有人一直在拨动他大脑中紧绷的那根线，令他安不下心。

书屋电脑上方晴的消息不停弹出。

会飞的鱼：【你真没意思，放学都不等我。】

会飞的鱼：【不过我今天也去不了InSummer，音乐老师发现我唱歌走调让我留下练习。】

会飞的鱼：【真是被你撞上了。】

许天明键盘上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因为前事影响，怎么都组织不出妥贴的话语，便索性已读不回。

而另一边，方晴苦哈哈地在排练教室唱着“一中一中，知识的殿堂”。

“错了又错了，是‘一中一中’！”音乐老师咬牙切齿，她努力将音调往下压，工作状态有些微死，再转头看向方晴身旁的男生，“你来一遍！”

江源垮着张脸，有气无力唱：“一中一中，知识的殿堂。”

方晴唱的音调高了，江源则是低了。

音乐老师扶额，前几回合唱练习她没怎么听，因为她看到这个班就恼火，只教了些大概，剩下的全让学生们自己练，没承想二十八班的合唱竟然碰运气过了校庆筛选。

既如此她决定好好教一教，结果这回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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