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卷评讲了一半，半个班的人的名字都被点了一遍。
士气狠狠被打压，大家兴致普遍低迷了起来。
两节物理课艰难挺过后，总算迎来了轻松的自习课。
这次的开学考试，夏慕朝觉得自己考得实在是有点差，不然龙老也不会当着全班人的面让季栩辅导她物理。
她不安地拿着红笔在题目上圈了又圈，照着龙老评讲的答案，却还是没能弄懂这道题解出来的核心。
她的物理不如数学学得深，这一考，把她的短板暴露得毫无保留。
不过也好，这样下来她也能自然而然到普通班去。
一班的自习秩序向来很好，上课铃一打响，所有人都自觉只做有关于学习的事情，就连教导主任都不爱巡这一层。
正当她沉思之际，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夏慕朝停笔抬头看着她。
女生客气地问：“你好同学，我可以问你一道物理题吗？刚才龙老讲太快了，我有一道题没弄懂。”
夏慕朝有点意外，点头道：“可以的，哪题？”
前桌欣然把卷子摆在她的桌上，指着一道大题的小问：“这题。”
夏慕朝刚才听懂了这道题，解释道：“这道题其实一共有三个运动阶段，每个阶段的受力情况和电动势来源都不一样。”
接着她抽出一张草稿纸，跟小老师一样细细地在纸上画图，标出速度方向、磁场方向，把容易踩的坑都给她分析了出来。
听完后，前桌向她投来一个崇拜的眼神：“哇，你好厉害啊，和我补习班老师讲得一样好。”
“那后面这题呢？”
夏慕朝的笔尖停顿，身子微微后仰：“抱歉，后面这题我也没听懂。”
“喔，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前桌笑眯眯道，“谢谢你啊，慕、朝。”
前桌特意把她最容易混淆的名字读成两个清晰的重音。
夏慕朝有所察觉，“不客气。”
前桌刚转回身，季栩欠欠的嗓音就从旁边传来：“原来还有你不会的题啊？”
夏慕朝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要你管？”
身旁响起一声轻笑，“这回是真要我管。”
说起这话，夏慕朝恍然醒悟龙老把她和季栩安排坐在一起的目的。
“你不会其实是会的又在假装不会吧？”季栩撑着太阳穴侧着头看她，好不欠揍，“就是为了掉下一班，嗯？”
夏慕朝抓紧笔杆，一字一句道：“两周后，我自会去和龙老师说成绩提不上去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还有，我想掉下一班也不是完全因为你，只是我知道我的实力还不够上这里，你们节奏太快，我也学不明白。”
听完，季栩忽然没了兴致，反倒是内心里多了那么一丝丝愧疚。
“理由还挺正当充分。”季栩嘀咕道。
各自又再度恢复沉默。
夏慕朝刚翻起物理课本，又听见隔壁那人漫不经心问她：“你哪题不会？”
她考虑两秒，想无视他说的话但又觉得没礼貌，于是道：“我马上就能弄懂了。”
“物理课本那都是摆设，你要是能靠看书能弄懂的话，就不会有你不会写的题了。”季栩把椅子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明目张胆地凑了过来，“不会就问，有这么难开口吗？”
夏慕朝深吸一口气，转头，直直和他对上视线。
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但性格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我发现你真的，很烦人。”夏慕朝一掌拍在两张桌子并起的缝隙上，皱着眉倾身向前，“你不是应该很讨厌我才对吗？”
季栩没避开，理所应当的模样，“嗯，就是因为你看不惯我，所以我更要多出现在你面前。”
“有什么问题吗？”
夏慕朝简直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没地撒。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来烦我？”夏慕朝气势渐弱下来。
“你态度什么时候变好，我再考虑什么时候消气。”季栩指间把玩着一支笔。
“怎么才算态度好？”
“我也不知道。”
夏慕朝：...
这道现实刁难她的命题，她选择不生闷气，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卷子一扯到中间：“你教，我看你能教得有多好。”
“我突然又不是想教了。”季栩伸了个懒腰。
夏慕朝冷笑：“我看是你也不会吧？”
“我？我不会？”季栩呵了一声，指着自己卷子那明晃晃的九十六分，“请问这是多少分？”
“分高也不见得能有把人教会的本事。”夏慕朝怒怼。
季栩的胜负欲瞬间被激发，摁开笔往前一倾身：“来，哪题不会，说。”
“就算是零基础我都能给你教会。”
...
一顿教学后，夏慕朝的内心的谜团就像是被捋好的有线耳机一样清晰，一条又一条的知识点整整齐齐地纳入她脑海。
她不得不承认，季栩讲得真的还不错。
“详细的步骤和公式都告诉你了，现在再从头到尾自己做一遍试试。”季栩抽走桌上已经写满了的草稿纸。
不知道为什么，夏慕朝莫名有种老师在旁边监督的紧迫感。
“哦，我试试。”
夏慕朝捏着笔，一步一步在新的草稿纸上写下步骤，直到某一步时，她又陷入了自己固有的思维。
余光中她瞥见季栩那白得晃眼的指节还在不断轻轻点着桌面，似乎是在等着看她笑话的。
她一下面红耳燥。
“到这忘了？”季栩低声问道。
“我再想想。”
“选初始位置到末位置。”
季栩的声音并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提醒她一个步骤。
夏慕朝豁然开朗，再继续往下算了起来。
算到最后，她发现结果和正确答案还是不一样。
究竟是错在了哪一步？
季栩用笔尖点着她某一条公式，“这，代错数了。”
“哦。”夏慕朝反应一会，立马提笔改了过来，重新算了一遍后总算是对上了答案。
“算对了。”季栩收回视线，“看来也没有很笨，孺子尚可教。”
夏慕朝对着他假笑牵了下嘴角，敷衍道：“谢谢。”
周遭忽然变得没那么安静，教室里渐渐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闷闷的，恰好可以盖过他们之间的讨论声。
两人分离开来，夏慕朝却还能闻到季栩身上顽固留存的柠檬香味，似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要是你还有不会的题目，也可以来问我。”
“我倒还没那么坏。”
少年嗓音温沉，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传入她耳边。
夏慕朝难得看题没法集中注意。
总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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