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男人眼神里那股子死气震住了，心脏暂停了一瞬。
漆黑一片中，勉强借着洞口月光才能看清眼前的情况，何屿目不转睛盯着她，双眼漆黑。
她还维持着上半身向对方倾斜挡风的姿势，试探开口，
“何…屿？”
洞口又吹来一阵风，她被潮湿的海风吹得心里想骂爹，起身想换个位置，身体却蓦然落入一个湿热的怀抱。
刹那，整个人都被深沉的男性味道严密包裹。
深深浅浅的呼吸打在脸上，急促的、灼热的、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她，对方在喘着粗气。
按理来说，此刻顾舒应该毫不犹豫甩过去两巴掌然后起身就走。
但碍于此刻人在荒岛、外面在下雨、正处半夜、她没吃饭、手没力气……总而言之，在各种微妙的心情影响下，她没动。
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扮演树干，让这只考拉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就是她想到第99个这人突然要抱抱的理由的时候，面前男人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冷。”
顾舒下意识抬头，一簇水光猝不及防撞进视线里。
借着温凉月色，她看到男人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像浸在海水薄雾里，从眼眶到卧蚕，连锁骨都泛着艳红，湿漉漉看着她。
见顾舒没反应，怀抱微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牢牢圈紧，整个人向后仰靠在山壁，喉结起伏，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身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颤抖声，顾舒汗毛都立起来了，连忙虚虚回抱过去，犹犹豫豫开口，“这样呢？”
对面先是静止，接着双臂像铁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把她圈在怀里，力度堪称蛮横。顾舒来不及反应，头抵在硬邦邦的肌肉上，只感觉自己胸廓被压缩，这么下去恐怕是要窒息。
视觉和嗅觉系统好像都失灵了，眼前一片漆黑，她除了何屿身上的味道什么也感知不到。
恍惚之间，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
一滴滚烫的泪。
脑子里像炸开一阵烟花。漆黑之中，她迷迷糊糊意识到：雪化了，雪水流尽，佛陀底下不是什么万年冰寒的高山白玉，只有枝桠乱长的稻草坯。
她浑身僵硬，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奇妙地发胀，很像多年前某个高中的暴雨天在水沟里把小奶猫捡进门，看着小猫第一次在床边狼吞虎咽喝奶那样不知所措。
于是也试图伸出手，像安抚小猫一样轻轻顺了下背。
空气里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叹气，湿润气息吐在脖子皮肤上，两秒之后，她的眼睛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住。
“别看我。”
对面几乎是用气声说的这句话。
顾舒眨眨眼，睫毛蹭过掌心：“好。”想了想，又善解人意补充道“你手举着不累吗？我可以自己闭眼的。”
然后顺从地闭上眼。
洞里光线本就弱，她算是夜视能力极好的一批人了，也才勉强能看清眼前的场景。对方的手缓缓揭下，她感觉稍微亮了一些。还是老老实实闭着眼问：“你生病了吗？”
对面声音闷闷的：“嗯。”
“哪里不舒服，你描述一下？”虽然她学的动物医学，但人也算动物嘛，四舍五入下应该能治。
“我不知道。”
顾舒想了想，“那要不先松开，我给你量下体温？”
对面没回答，抱得更紧了，她感觉腰快断了。
一阵寂静后，这个不专业的问诊环节以她的认输宣告结束，但她还是不死心问，“能和我说说你怎么了吗。”
风不停吹进山洞，在洞体的空腔内发出“咻咻”声，两个人只隔着几层布料紧紧相拥，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她闭着眼，还想开口，就听到男人晦涩的声音。
“你想听故事吗。”
不是疑问句，但她还是配合着说“好”。
声音在漆黑一片的山洞里慢慢流淌，顾舒第一次和一个人紧贴在一起，听他讲故事。
这个故事很长，她却越听越血液发冷。
“我…有个朋友，他大四那年得到一个亲自接生白鲸宝宝的机会。刚开始在海洋馆工作的那几个月，他简直欣喜若狂。
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琐事和人际关系，和鲸鱼相处就是他的全部。你很难想象刚出生的鲸鱼有多奇妙，白白软软、潮湿的，像小朋友那么聪明，有自己的个性，又没有人类身上的那种恶习。”
何屿声音放缓了，好像回到了过去。
“于是他给那只鲸鱼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奈菲尔。她是国内第一只由人类接生的白鲸，很多人都在关注，当时海洋馆里也只有这一只幼年白鲸，所以她理所当然得到了最好的资源和报道。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刚刚满两岁就能完成各种训练项目。于是一夜之间，她和驯鲸师都成为了爆火的明星。”
何屿突然停下来，望向顾舒，问道：“你知道什么是海洋之心吗？”
顾舒闭着眼，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那个…鲸鱼比心的表演…?”
男人继续说道，
“嗯，双人双鲸水下共舞，两只白鲸弯曲头尾连成半圆，和驯鲸师在水下比动作。这几乎是最有名气的表演了。”
“当时一起表演的另一对组合是那个年轻驯鲸师的老师和奈菲尔的妈妈，他们都是“对动物爱护”派，不像其他驯鲸师一样对鲸鱼体罚、饿饭，所以大部分时候训练效率没别人那么高。也因为这样，奈菲尔格外依赖她的驯鲸师，分离的时候她会在水池里转圈、甚至和其他鲸鱼打架。”
“鲸鱼是很聪明的，会思考，有自己的好恶、好奇心和自尊心，但是人和鲸鱼的交流是有限的，大部分时候，驯养员只能通过第二天的训练状态来推断它是打架了还是生病了，其他根本不得而知。”
“有一天中午，他发现奈菲尔在水中漂浮了很长时间不动，第二天上班，他发现奈菲尔死了，沉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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