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逢幸挑挑拣拣，还是选择第一眼看中的乌篷船冰箱贴。

船身漆黑，船篷狭矮，是江南水乡画中常见的剪影。据店员介绍，以前的绍兴人把乌篷船当作交通工具，运输货物出行探亲，全靠它完成。

陆游的诗句，「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蘋洲烟雨」，其中的轻舟讲的就是乌篷船。

叶逢幸取下一枚，转身买单，视线猝不及防和秦敛相遇。

秦敛冲她一笑，抬步进屋。

“饭点，排队人多，预计要等一个小时。”秦敛问，“饿吗？先吃点别的，还是想逛逛。”

叶逢幸捏着冰箱贴在他面前晃了晃：“不饿，我想坐船。”

秦敛很想满足她的愿望，可惜这个点，游船码头已经下班。

叶逢幸有些遗憾，“好吧，那随便逛逛。”

她的“随便逛逛”，是字面意思。不需要目的地，不需要旅游攻略，走哪儿是哪儿，随意地散步。

秦敛很快摸清叶逢幸的喜好，便不再提去某个景点，专心陪她走路聊天。

不知不觉走出核心景区，周边的建筑失去古意，和其他城市现代化的居民楼建筑逐渐趋同。叶逢幸饶有兴致地打量，忽然看到路口有人摆摊，售卖手工艺品。

都是些布织小玩意，钱包、钥匙扣、挂饰和手帕等等。

叶逢幸问：“这些也是本地特产吗？”

秦敛很实诚：“不是，大概率义乌批发的。”

叶逢幸：……

耳尖的摊主：……

被你说对了但请你闭嘴。

接近等位时间，两人往回走，秦敛接到高中班长电话，喊他参加同学聚会。秦敛高中就读当地的省重点，班长是个聚会积极分子，每逢假期，动力十足为班里同学攒局。

秦敛三次里去一次，频率不算高，但有他在的场合，总是很热闹。

班长在那头问秦敛下周是否有空。

秦敛瞥了眼叶逢幸：“我最近有事。”

“能挪个时间吗？”班长不放弃，“就吃顿饭的功夫，几个出国念书的同学也都回来了，聚会怎么能缺你。”

秦敛笑笑：“没办法，我有客人。”

班长不知道说了什么，秦敛又看叶逢幸一眼，换了个手接电话。

走到咸亨酒店门口，叶逢幸体贴道：“如果你有同学聚会，那就去吧，我没关系的。”

秦敛：“陪你重要。我在追你，分得清轻重。”

叶逢幸：……

好会花言巧语一男的。

-

秦敛撺掇叶逢幸来调研是别有目的。

但客观上，有秦敛存在，叶逢幸的调研过程顺利很多。

隔天一大早，秦敛带叶逢幸去了柯桥区的轻纺城参观。

轻纺城名号响亮，外观平平无奇，方正朴素的大楼扔在楼群里并不起眼。只是道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卡车，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机油味，提醒叶逢幸这里不是普通商场。

大楼内部空间，被划分成挤挤挨挨的小门面，墙面挂着各种材质的展示布料。

若想全走遍，一天不够用，秦敛挑了几个片区为她介绍。面料流向，市场偏好，工艺特点，事无巨细地讲解。

叶逢幸听着，不时观察门店前台和客户交流的场景。

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布料没有知名品牌。

像服装、四件套这些成品端的纺织产品，出过不少驰名中外的品牌。但布料本身，没有品牌。

眼前的轻纺城，大多售卖的布料都是工厂自由或者代工供应。

用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没有品牌或固定标准的布料市场，产业链其实是高度碎片化的，客户与生产商之间的往来，更依赖经验和口碑，而不是品牌影响力。

这里的纺织业，明显是熟人社会。价格、品质、交期，需要在反反复复、经年累月的交易中逐步建立信任。

体系的脆弱性也随之显现。

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问题，比如核心客户流失、合作关系破裂、或者资金链断裂，缺乏品牌背书的企业，风险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扩散放大。

叶怀祥曾在家讲过他接手的实际案子。一些来自浙江的民营企业主，一旦有关键客户违约，看似稳固的生意城墙顷刻坍塌，“合作伙伴”变成“原告被告”，都在一瞬间。

叶逢幸得出的粗浅结论，先给秦敛过目。

秦敛扫了一遍，补充道，有关面料品牌，其实国际上有成功案例。

譬如顶级定制西装偏爱的面料品牌Dormeuil、Scabal，英国皇室背书的Holland&Sherry，还有大众比较常见的户外服装面料Gore-Tex。

“中国为什么没形成面料品牌呢？”

秦敛勾起唇角，耐心解释：“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形态不一样。面料这个东西，很难做成直接面向大众的品牌。国内不乏高端面料厂，但更多是给品牌供货，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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