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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等风

Miles把第八版剧本拍到桌上,封面翘边了。

“最起码方向对了,但还是不够。”

芮绮坐在Miles对面,薄曜则在旁边犯困,椅子歪七扭八。他们三个人挤在光线昏暗,堆满碟片的Miles工作室里。

“你写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Miles单手勾着烟灰缸过来,控着火点燃,香烟味在这儿显得咄咄逼人的地方迅速散开,“那些被推倒的房子,那些站在街角的鬼,这些都是真的,但这些都是他们的故事。”

他爽得眯眼,象征性思虑,不掩饰抛去。

问题朝芮绮滚,她听见他说,“我要听你的故事。你为什么对这个题材感兴趣,为什么关心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接受忘记就忘记了?”

聪明如芮绮。

她知道答案,但她不想说。

那个答案是她十二岁那年,

母亲说出去买东西再也没有回来的下午。

她被留下的地方,那是独属她的空无一人的街角,她花了十年学会不去等那扇门被推开,学会不再相信会突然降落的手。

但每次写被遗忘的时候,她写的是同一个人。

“我给你一周时间,”Miles下最后通牒,“去采访那些被留下的人,回来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

刚过一晚,芮绮约到了一位金先生。

他在洛杉矶住了四十年,前二十年在韩国城开杂货店,后二十年在一栋即将被拆迁的老楼里独居。

这里破败,钢筋水泥之下还压着刚生的嫩草。

金先生是这条街上最后一栋还没搬走的住户。

芮绮和薄曜赶到时,

金先生正在尘土飞扬中浇花。

老人家穿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花白,精神头很好。他弓着背,请他们进去,“家里有些乱,你们别介意。”

客厅里都是金先生珍藏一生的东西,有他年轻时爱听的唱片,有他喜欢的油画作品集,还有过去的妻子,和一位孩童。

“你们想了解什么?”

芮绮说,“这条街。”

“这条街啊,我住了二十三年。刚搬来的时候,街角有个面包店,老板娘是墨西哥人,每天早上六点开炉,整条街都是面包香。对面是个理发店,老板是中国广东人,剪头发的时候喜欢跟客人聊时政。隔壁是个越南餐厅,他们家那个pho,我吃了二十三年,味道没变过。”

金先生此刻手上的茶水应该是冰过的。

“现在都没了。面包店老板回了墨西哥,理发店老板搬去了东边,越南餐厅去年关的,而且老板说身体不行了,儿子也不想接班。他们走的时候,我都没去送。不是不想,是受不了。”

芮绮又问,“你为什么还没搬?”

“我老婆生前说,她不想死在医院里,想死在这间屋子里。后来她真的死在这儿了,就在那张床上,凌晨三点,我握着她的手。”

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她走了之后我就不想搬了。”

“搬了,她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金先生说他年轻时住的街区被拆了,盖成了商场。他说他每年还会回去一次,站在商场门口,闭着眼睛,想象那些老房子还在。

芮绮全程在听,不知道听进去了几个字。此刻腿上摊着的笔记本,空无一字,或许早就没有了书写意义。

薄曜坐在她右手边,第一次看见她采访的状态。安静地看着讲述着,倾耳听,很少说话。学校的Chloe锋利尖锐,走着拽死的步子,从未如此柔和。

金先生讲了一个小时,

讲到自己的孙子开始哽咽。

他说自己在战火中丧生的儿子儿媳,临走之前留下的孙子,在两岁那年被拐,找遍了洛杉矶,甚至周边和国家,人间蒸发。

芮绮听完,忽然觉得无法类比失去记得。这本就是伪命题,现存于世上的所有物种失去任何东西的第一秒就在基底,此后伴随或短或长的人生,好似连绵不断的雨,浇在头上,躲也躲不过。

金先生说,很多人都来采访过他。那些人出于热点追踪,出于话题舆论,只有他俩用的理由甚至是探望。

笨拙到几丝愚蠢,

让他找到那么点留在这里的意义。

“意义不再必须是正能量时,也许人活着就不用被裹挟了。”

这是金先生送给他们的话。

采访结束的时候,金先生送他们到门口。

“谢谢你愿意听。

“这些东西,不说出来,就带走了。”

芮绮踩着台阶,回望四周,到处是歪倒的树,倒塌的高楼,水泥钢筋,找不到食物的猫。太像一梦了,梦醒了便数着日历过日子。

“您说的那个面包店老板娘,她叫什么?”

“露西娅。”

他们远离金先生家一段距离,眼泪开闸,滚滚落下。芮绮蹲下来,没有抽泣,更没有喘不上气,她哭也只是哭,泪珠怎么都擦不完。

薄曜先是错愕,紧接着把衣服披到她身上,

蹲下来陪着她,时而丢石子,时而拿树杈子画画。

过了大概五分钟,

芮绮抬起头,眼睛红,鼻尖红,

她看着薄曜,声音有点沙哑。

“你怎么不问问我外婆?”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又不是记者。”

人类或许追求的不是找到爱人,而是遇到了爱的感觉。面前的人无论多么普通,只要爱不消失,依靠的念头不散,下意识地就会做小孩。

“我外婆也是这样。她得了阿兹海默症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外公,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每次走到老房子的路口,她会停下来,说到了。”

“后来她走丢了。有一天凌晨,她自己开门出去了,说是要回家。我们找了她一整天,最后在老房子那块地上找到她的,那地方已经变成停车场了,她就站在空地上,一直转圈,说门呢,门怎么不见了。”

“她去世那天晚上,我守在医院,她最后清醒了几分钟,看着我说——”芮绮的声音跟着断,被开关卡住,过了几秒才接上,“她说Chloe,对不起啊,外婆把你妈妈也忘了。”

薄曜没有话语回应她,心里点点连成线的酸楚,不知是不是恐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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