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王叔听在耳中,只觉谢棣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底气,到最后像一阵风,风过,了无痕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棣的背,安抚道,“老奴想,夫人是爱的。”
王叔的话很笃定,让谢棣紧绷的心不由得松开些许。
“不然早在王爷发配荆州时,就打掉了。那时孩子才一个多月,总比现在轻松一些。”
谢棣没说话,静静地站在廊下。
他的内心在挣扎,不断思索着。是啊,如果他的卿卿不爱他,就该把孩子拿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孩子就是累赘。
就算有楚洹,他接济,他抚养,可终究还是隔了一层。若是楚洹日后成婚,有了孩子,他的卿卿还能安然无恙住在楚府?
暗无天日的小巷,他的母亲带着他浆洗衣服,洗到手指红肿,破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也没人来帮助他。
他只能去乞讨,跟随那些乞丐去抢那些残羹剩饭,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即使那饭又冷又馊,他和母亲也强忍着,吃了下去。
萝月跟他说过,自己流放后,她不怎么出门,就算楚洹劝她归家,她执拗地待在巷中,规规矩矩地度过一月又一月。
不久,一阵脚步声响起,小厮领着陈初,一路小跑过来。
陈初喘着粗气,手里提着药箱,叮叮当当地跑,走到谢棣面前时,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看着谢棣那副颓废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早就说了,别把感情看太重。”他恨铁不成钢道。
谢棣无言。
王叔连忙上前,拉住陈初的袖子,语气恳切:“小初,快去看看夫人,这才七个多月,千万要保住。”
陈初没再多说,提着药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保大还是保小。”
谢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内,一点动静,便精神紧绷。
就算他不应,陈初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随即,推门而入。
厢房内,孙婶带着萝月忙开了。
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过来,干净的布巾叠得整整齐齐,剪刀在烛火上烤了又烤,可孩子就是生不下。
绯湘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得吓人。考虑不能再咬嘴唇,孙婶将布巾放在她口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一直在用力。
可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力气迟早会耗光。她吩咐丫鬟熬了一副凝神静气的药,喂到她嘴边。
药汁很苦,绯湘不嫌,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夫人使劲儿,使劲儿啊!”孙婶拉着被子,催促道。
绯湘咬着牙,顺着那阵疼痛往下用力。可那疼痛太猛了,没有灵力,她根本做不到。
陈初一进门,就看见这副场景,迅速走到床边,三指搭在绯湘的腕脉。
脉象细弱,滑而无力。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立即收手,转身对萝月说,“去熬一副催生药,要快。”
萝月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房间忙忙碌碌,丫鬟进进出出,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谢棣站在门外,徒劳地攥着栏杆。
旁边的王叔,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王爷,等夫人生下孩子,再好好谈一谈。”
谢棣闭了闭眼,无奈道,“没用的。”
“那天,我把她带回来,让萝月与她交谈,她说她想通了,愿意好好跟我过日子。可惜,都是假的,在哄骗我罢了。”
“再谈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再次哄我,哄一段日子,发现我放松警惕,就开始想着逃跑了。”
谢棣垂头丧气,他的卿卿把他当傻子耍,他也愿意当傻子。
王叔抬头看了看天,无星无月。他总觉得,这是死局。当初是他开解谢棣向前看,如今他要劝解谢棣往后退。
“老奴记得之前在苗州打仗时,听过一种药材,叫誓见草,吃了它,能让人的记忆全无。”
闻言,谢棣侧首看王叔。
“王爷不如派人,去苗州找寻。这样也算是从头来过,至于夫人的兄长,就像之前咱们安插的眼线时,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谢棣攥着栏杆的手越来越紧,他听着屋内的动静,思考了好一会儿,说:“就依王叔所言。”
屋外,众人面色凝重,屋内,下人着急忙慌。
直到寅时,天蒙蒙亮,婴儿啼哭声破空。
那双攥着栏杆的手终于松开,指节僵硬得几乎弯不回去,掌心全是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门开了。
萝月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泪,又带着笑,“王爷,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谢棣看了她一眼,视线直直落在床榻上那抹素白身影。
他抬脚,越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向绯湘。
他连孩子都不看,半跪在榻边。
绯湘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还有几道咬破的血痕,已经结成了暗褐色。她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额头的汗还未干,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角,到最后顺着面颊滑到脖颈。脖颈上是大块大块的汗珠,洇湿了领口,那素白中衣已浸得透明。
陈初收拾着药箱,将谢棣的表情看到眼里,出声道:“母子平安,太累了,就睡着了。”
谢棣点点头,轻声道:“帕子。”
闻言,萝月连忙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他手中。
他拿着帕子,沾了沾热水,拧干,轻轻覆上绯湘的额头,他的力道很轻,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生怕哪里不适,他的卿卿便会苏醒。
她太累了。从日落到日出,折腾了一夜,用力了一夜,孩子才生下。她需要休息,需要好好休息。
萝月站在一旁,看着谢棣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犹豫了好一会,才说:“王爷,夫人睡前,说……让你放过楚大人。”
谢棣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擦起来。
陈初听见这话,故意提高声音,“楚大人?你从哪又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谢棣没看陈初,语气平平:“这儿的事完了,陈太医你可以走了。”
陈初笑了笑,合上药箱说,“下次摆酒席,记得叫我。”
说完,便推门离开了房间。
萝月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谢棣和绯湘,颇有眼色地招呼其余丫鬟全都退了下去。
脚步声渐远,屋内只剩二人。
一些东西没来得及收拾,杂乱无章地落在地上,歪歪扭扭。
因绯湘刚生产完毕,窗门紧闭,药香和血腥气遍布整个屋子。
谢棣动作不停,从脖颈擦到肩头,再从手臂擦到指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张清丽的脸,淡雅如兰。
可眉心的朱砂彻底消失了,空空荡荡。
他的手停下,沉沉的眼盯着那片空白的眉心,看了很久。
他不知该哭还是笑,一边欣喜就要见到卿卿的本来面貌了,一边恐惧那层面具剥落之后,二人彻底决裂。
帕子从他指间滑落,掉进铜盆,溅起一小片水花。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指腹在素白肌肤上缓缓摩挲,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那张脸还是沈黛的。
最后,他想通了。
第二日,楚洹赶来。
他在厢房待了很久,绯湘和他谈了了些什么,没人知道。萝月守在门外,偶尔听见几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沙沙的,很快就散了。
等楚洹出来时,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几分,可眉宇间的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穿过院子,出了府门。
谢棣站在廊下,待他身影完全消失,转身,推门进屋。
绯湘靠在床头,一听动静,连忙侧首,二人视线恰巧对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颗朱砂痣又出现了。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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