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孩子。”
绯湘主动拉住谢棣的手,将他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掌心温热,覆在她肚皮上,透过衣料,暖暖的。
他就那么坐着,感受底下微弱的跳动,如游鱼摆尾,又轻又柔。
“他踢我了。”绯湘唇角弯了弯。
谢棣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腹部。他看了很久,久到绯湘以为他会说孩子活泼,他高兴之类的话,但没有。
他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卿卿,不管用的。”
绯湘的笑意顿时僵住。
谢棣抽回了手。
他站起身,拿起那只空碗,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时,顿了顿,说,“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门合上了,房间里只剩绯湘一人。
她睡不着,愣愣地看着头上的纱幔,金线所绣,纹样繁复,却墨沉沉的,一点光都透不过。
谢棣批阅的公文还摊在案台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摆着,绯湘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以为他一会儿就会回来。
可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傍晚,谢棣都没出现。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他真的去找楚洹了?
她越来越不安,手指攥着被角越捏越紧。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那人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扰到她。
绯湘下意识闭眼,呼吸放平,装作已熟睡,但耳朵竖着,仔细听那声音。
那人步伐轻巧,小心翼翼,而谢棣步伐沉稳,掷地有声,况且他不会让自己见外人,除非那是一名女子,和她亲近过的女子。
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床边停下,便规规矩矩站着,一动不动。
一大早,萝月正在家里准备兄长迎亲的事宜。王叔却来了,看面色沉重得很,萝月一猜就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王叔捡了几句关键话说,萝月一惊,心情也跟着王叔变得沉重,是自己的原因,导致夫人独自留在小巷,被有心之人哄骗,被绑,肚里的孩子也受惊了,险些保不住,幸好将军出现,解救夫人,不然她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愤。
她坦然认错,王叔要她死她也认。
可王叔没有要她死,只是叹了口气,说将军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继续照顾夫人。
她感恩戴德,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将军府。
她来时,将军在夫人房间。她不敢进去,远远站在廊下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将军从里面走出来,她颤颤巍巍地迎上去,刚要开口认错,将军却先开了口。看都没看她,只淡淡交代一些事,夫人要吃什么,药什么时候煎,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最后他说,“傍晚再去。”
萝月只能老老实实应,退到一旁,等将军离开,她才敢靠近那扇门。
现在,她站在床边,看着夫人苍白的睡颜,心里一阵唏嘘。嘴唇毫无血色,额头还缠绕纱布,尤其是脖颈,狰狞骇人。那绑架的人确实该死,千刀万剐都不够。
没等她站多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萝月吓了一跳,声音发颤,“夫……夫人?”
暮色昏黄,太阳刚刚落山,最后一抹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稀稀疏疏落在床沿上。
“我没睡。”绯湘沙哑道。
萝月点点头,扑通一声直接跪在绯湘面前。她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哭诉道歉,“都怪奴婢,夫人,要不是奴婢母家有事,夫人就不会……”
不等萝月说完,绯湘打断她,声音淡淡,“早晚而已,去点个灯。”
萝月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忙不迭起身,去桌边点蜡烛。
烛芯被点燃,房间亮堂起来,摇摇晃晃,斜照在二人身上。
绯湘以为自己被谢棣关起来,谁也见不到,可落月出现了。经过这些事,她清楚地知道萝月是谢棣安排的人,来这儿不仅仅是为了照顾她,还要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就连自己怀孕的事,她也告诉了谢棣。这就让她明白,为何那日突然去寺庙,烧香拜佛,谢棣如此高兴。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怀了他的孩子,生下这个孩子,他们之间更牢牢地绑在一起了。
绯湘不说话,一直盯着萝月。
萝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猜到七八分。她咬了咬唇,主动开口,“夫人,对不起,奴婢确实是将军安排来照顾您的。”
她又跪了下去,抬起胳膊,道,“奴婢可以发誓,奴婢从没想过伤害夫人。奴婢只是……只是给将军说近来夫人在干什么,身体是否健康。关于孩子的事,奴婢骗了您,奴婢告诉了王叔,王叔……告诉了将军。”
“若夫人介意,可以给将军说,换了奴婢。”
“都一样。”绯湘道。
闻言,萝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夫人说都一样,就是说换了她,还会有别人。将军不会让夫人身边没有人,谁来都一样,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她不是独一无二的,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个。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监视主子。从前在庄子,她只管伺候花草,打扫院落,日子简简单单,不用揣摩谁的心思,不用背着人做什么。如今倒好,一边伺候,一边告密,夜里躺着翻来覆去睡不好觉,她的良心要被狗吃了。
萝月跪在那里,垂着头,始终不敢看夫人。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想到什么。萝月主动开口,努力使自己声音轻快些,“夫人还想学刺绣吗?奴婢把巷子里的小衣都带来了。若是觉得无聊,咱们就绣一件。”
她的话让绯湘明白,谢棣走了,很有可能长时间不回来,所以留了一个人,留一个她熟悉的人。
这样锁着自己,他才安心。
绯湘不死心,问,“将军呢?”
“将军……将军公务繁忙,”萝月说得不自然,“这几天奴婢照顾您,夫人有什么吩咐,哪里不妥,告诉奴婢就好。”
公务?他的公务不都在房间的案台上吗?还能去做什么?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绯湘道。
谢棣革职流放,将军府按理说应该被查封。此刻她安然无恙地住在这里,床榻被褥都是新的,窗明几净,金碧辉煌,朝廷那边也没人弹劾。
萝月一听,就知道瞒不过夫人。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以将军的能力,这事绝对十拿九稳,便坦然道,“将军……以后可能不叫将军了。”
她看着绯湘,先一步恭喜,“夫人,您要当王妃了。”
绯湘一怔。
王妃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转了个囫囵。齐王战死,景平帝剩下的皇子不是半大孩子就是还在襁褓。谢棣不可能去给一个孩子做臣子,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要挟天子令诸侯。当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就是他的棋子。
以谢棣与景平帝的恩怨,相信不过不了多久,宫里就要传出景平帝暴毙的消息了。
“估计就这两晚了。”萝月苦口婆心地劝解,“夫人,奴婢知道碍于身份,您和将军不适合在一起,可您肚子怀了将军的孩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将军也非您不可,您就想开一点,好不好?”
见绯湘没有说话,萝月继续道,“以将军的权势,成为摄政王后,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将军只会选您,关于楚大人,夫人您可以给将军表个态……比如……断绝关系。”
这话萝月自己都觉得不妥,可为了让将军和夫人关系缓和,联想王叔的嘱托,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奴婢知道这话难听,自从楚大人出现,您就睡不好,他总是在给您施加压力,让您和将军分开。以楚大人的能力,您和将军是分不开的,只会越闹越僵,譬如现在,您……您没了自由。”
她下意识觑了一眼床沿上的链子,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我明白。”绯湘道。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生,燎渊跌入泥潭,重新爬起,再登高位。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只要八苦尝遍,终得圆满。
她忽然想起浮水的话,浮水说,这个身份会让他厌恶你,可他没有厌恶,把她锁了起来,用黄金打造链子,坚实稳固,光滑圆亮。
按照目前情况,浮水安排的身份,就是让自己死亡。只要自己死去,谢棣这一世就能成功度过。这条路最直白,最干净,一刀两断,绝个彻底。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
可能,她要对不起这个孩子了。
“夫人,您想通就好。”听绯湘如此回答,萝月如释重负。
“奴婢吩咐人,给您备膳。”
绯湘点点头。
计划很顺利,两天后谢棣出现。
绯湘靠在床头,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走到床沿,她才抬头,看向谢棣。
他换了一身衣袍,样式她从未见过,不是武将所穿的紫袍,也不是文臣所穿的绯袍,是独属于他的玄色官袍。
“成功了。”绯湘淡淡道。
谢棣没有应声,坐在她床边,问,“这两天,身体如何?”
“一切都好。”绯湘说。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谢棣不说话,绯湘也不说话。
最后,绯湘忍不住,“兄长怎么样了?”
“他是齐王党羽。”谢棣道。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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