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阿哥还是头一回听说“男德”这个词，他先自我理解了一下，然后对沅嘉道：“我知道君子八德，曰：‘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不知你所说的‘男德’是否如此？”

沅嘉瞅了他一眼，这人竟然以做学问的姿态跟她探讨男德，行，今天就好好跟他分说清楚，最好能把他吓退。

她于是道：“圣人才能八德俱全，可这世上有几个圣人？咱们普通人只能尽量去做。我说的男德很简单，你们男子要求女子忠贞，反过来，我也要求你的忠贞。倘若你娶了我，从此再不能与其他女子有任何瓜葛，你能做到么？”

八阿哥怔住了。

他的皇阿玛有无数后宫嫔妃，他的兄弟们有众多妻妾，他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现在沅嘉以一个女子的身份要求未来的夫婿忠诚，是多么的荒诞不经。

见他不语，沅嘉略带嘲讽道：“怎么，你觉得这是闻所未闻、大逆不道的事吗？”

“不是。”八阿哥摇摇头，在这个世上，男子要求女子忠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之亦可以成立，他只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神情有几许困惑，好像在思考些什么，问沅嘉：“揆叙有位兄长，名为性德，你知道他吗？”

纳兰性德嘛，不止在后世有名，在现在名气也不小，八旗女子们最爱他的词，沅嘉在灵玉那里都看到过一本《饮水词》，她遂点了点头。

八阿哥继续道：“我记得他曾写过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做到。”

纳兰性德没有做到的原因无从探究，但沅嘉隐隐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卖关子。”

“好，”八阿哥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中一派坦诚，“如果我说我可以做到，你相信吗？”

沅嘉矢口道：“当然不相信。”

八阿哥低头苦笑，“就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未来的事情变数太多，在十几岁尚未真正成熟的年纪谁敢保证一辈子呢。

他身为皇子，就算他愿意，他的皇阿玛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沅嘉趁机说，“我们脾气秉性不和，与其将来做一对怨偶，不如彼此成全。”

八阿哥幽幽道：“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儿难过，你这么嫌弃我，我应该不算太差吧？”

论学识，他不敢说是兄弟中的第一位，但他自认是不比别人差的。论容貌，他虽觉得男子要容貌无用，但他应该也不算难看吧。沅嘉对他避之不及，很难让他不怀疑自己。

沅嘉还记得那日在避暑山庄烟波亭初见八阿哥，风采翩然的一枚少年，现在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她觉得自己伤害了人家，哎！

“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你看石姑娘就挺欣赏你的。”

八阿哥抬眼，“那你欣赏我吗？”

他的眼睛像一汪水，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下垂，在这抬眼的瞬间竟有一种委屈与脆弱交织的感觉。

沅嘉觉得这个话题没法儿再继续说下来的。

她干脆就沉默不语。

八阿哥叹了口气，“我身边并无任任何妾室，我也没有与其他女子有所牵扯，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应该算是守男德的吧。沅嘉，你不能这么快就给我判刑。”

是是是，好好好。

这人能说会道，沅嘉觉得今日又是无用功的一天。

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如果要退婚，找八阿哥是铁定没用的。

……

送走了八阿哥这尊大佛，沅嘉暂时按住退婚的心思。

她现在彻底得罪了石蕴华，往常两人见面还假模假样打个招呼，现在石蕴华是一句话都不肯跟她说了。

沅嘉无所谓，只可怜了五公主，夹在两人中间，她一怕石蕴华难受，二怕冷落沅嘉，两边说好话，但两边都不领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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