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姚舒云觉得自己参透了人生的本质,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问自己,“如果人的一生是被提早写好的剧本,那么自己还不会这么痛苦、焦虑?”
一瞬间,她想到一个词,叫:命运。
“命和运是连在一起的,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都有各自的运气,说不定我的命运里就有此一劫,我的孩子,我……”
姚舒云想到当初怀孕时,她和丈夫满心欢喜,像每一对准父母那样,对自己的孩子充满期待。
他们谈起过孩子,说不管未来学习好不好,都不打紧,也不在乎是不是一定要上大学,只要孩子能健康平安,能和他们交流就行了。
那个时候,他们幻想着孩子长大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随意地聊天、说话,期待着孩子有自己的观点和思想。大家一起交流、沟通,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却不曾想,自闭症?自……”
姚舒云双手捂脸,感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真让人哭笑不得。
她曾经那么焦虑当一个全职妈妈,害怕与社会脱节、害怕被时代抛弃、害怕被人看不起、害怕原地踏步……变成一个满嘴只知柴米油盐,为了几根小葱和三五毛零钱,在菜市场里与摊主吵得热火朝天的刁钻妇女。
为此她总是在哄孩子睡后,赶紧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想要看书,想要学习实用技能。
听说考证很火,便查查自己是不是也能考。
听说做自媒体很火,便大量查看视频,觉得似乎很简单,自己也能做。
听说有的宝妈做微商也很棒,最起码能挣大几千,生活费不成问题。
……
她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可以做,为此竭尽努力想要把每个碎片时间都利用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背两个单词,刷牙的时候看一篇文章,刷短视频时看到有爆火的,立刻记下别人的创意、思路……
网络流量为王的时代,她也开始拍起短视频,幻想着一朝成名、一夜暴富的美梦。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是看似简单,其实绝不简单。
一夜成名的人背后付出的是大量的努力和尝试,可惜,姚舒云在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后,才终于慢慢懂得了这个道理。
她把自己搞得很累、很辛苦,却一无所获。
她的状态也直接影响了孩子和家人,大家一起同处焦躁之中,直至后来……后来确诊,一纸诊断拍在眼前,所有的希望都落了空,她也开始冷静。
等收拾起满心苦痛,开始慢慢地从零做起,一点一滴教孩子时,厚重的生活里反倒透进一缕曙光。
像一个身陷泥淖之人,越挣扎越沉沦的快,反倒是平心静气,还能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姚舒云不得不信命,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开始学着认命。
不攀比、不焦躁、不虚妄、不执拗,学着真正地把脚踏在土地上,一步步走,一天天过。
此后,她整个人松弛了很多,不再那么紧绷。真的放松下来时,发现人生其实也没那么累。
偶尔姚舒云会想起母亲骂自己的话,“你这个烂人……你不得好……你孩子有病……你活该倒霉……”
这些话像一个个咒语,会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在她耳边响起,有时甚至在她开车,需要集中精力时,也会被此干扰。
时间久了,姚舒云也会不自觉地精神恍惚、产生疑惑,“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不好,所以我的孩子才会得‘自闭症’?”
但很快她就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她坚定地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不!我不能和母亲一起来欺负自己。”
天下有那么多患自闭症的孩子,难道个个都是因为父母不好,才如此吗?天下有那么多不幸患病、出意外的人,难道也是因为父母不好,才如此吗?
天下的苦难那么多,怎么能随意把不幸的事硬扯到人的品性上来。
母亲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她本性冷漠自私。
之所以要这样说,纯粹是为了打击、报复女儿姚舒云不肯听她摆布,不肯跪地供奉自己而已。
她本人,难道就真的过得好吗?
姚舒云想起母亲遭父亲辱骂,又被亲儿子厌弃,在儿媳面前做小伏低,心里想:“难道她就真的过得好吗?”
她要把在别处受到的屈辱转嫁在女儿身上,以此平衡内心。
天下之人,谁没有痛苦?谁又没有烦恼?哪个人的一生会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的?又会有谁从没遇到过挫折?没遇到过磨难?
这一刻,姚舒云无比感激自己曾经读过的书、走过的路,以及一颗坚定、不随意践踏自己的心,让她不至于陷入如此痛苦的自证循环中。
生活已经够苦的了,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她不想当祥林嫂,逢人便诉说自己的苦难。也深知,几乎绝大部分人都只会看热闹,能不落井下石、火上浇油都很不错了。
也因此她闭口不提自己的遭遇,如人世间任何一个平凡的妈妈那样,带着孩子过好自己的生活。
每当别人因孩子之事想要探究时,姚舒云便会大大方方地说起孩子近况,她坦然自若的模样,反倒令那些人自动闭了嘴。
亲戚们多是要笑话的,但只要不舞到她面前,不当她面嘲讽,姚舒云一概装作不知。
那几年她过得很累也很平静,经历了很多事,看清了很多人的嘴脸,她似乎变得有些麻木。
或者换个好听一点的词,叫通透。
记得第一次送孩子去“朝阳乐园”时,牌匾上面“智障”两个小字,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去给孩子做“残障评定等级”时,工作人员的语气着急、惋惜、怜悯,还隐隐带着一丝庆幸和得意,她终于体会到社会对残障人士的残忍。
尽管内心百般不承认孩子有问题,但姚舒云也无法与现实对抗,也许终其一生,孩子都只能是个有障碍的残疾人。
这样的认识又让姚舒云感到绝望。
混沌、茫然、无知、惆怅、不平……种种感受杂糅在一起,姚舒云时而矛盾,时而果决,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她在自我愈合与自我崩溃中极致拉扯,她可以上一秒怨天怨地,满腔怒火,下一秒和风细雨、笑容满面。
她独立地消化这些坏情绪,有时又被这些糟糕的情绪吞噬。
直到两年后,某一天,天气很好,姚舒云和丈夫周豫林带孩子在附近小区玩。
团团在荡秋千,越荡越高,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有一个小孩儿,看起来比团团小一两岁,站在父母面前,侃侃而谈。
那一刻,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心里充满了羡慕。
这是他们曾经幻想过的画面,却不曾想到头来只是奢望。
经过这一两年的康复训练,团团已经进步很大,只要不深入接触,不和她交流,不容易发现她是个自闭症小孩儿。
但也仅仅只是外表看着正常,只要一说话,一交流,她很容易就暴露缺陷。
夫妻两人心里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共识:那就是孩子未来大概率不会很差。她会无限接近一个正常人,但她永远也不会是一个真正的正常人。
不会和父母深度沟通交流,也似乎不会有什么心事,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天夕阳很美,风也很温柔,周豫林看着妻子,艰难开口:“我们,要么,再生一个吧。”
那一瞬间,姚舒云难过地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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