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在CCU躺了三天。
高热持续不退。第一天,她的体温一直在39度上下徘徊,对乙酰氨基酚输进去,能降到38度出头,过两三个小时又慢慢爬回去。她的身体像一台散热系统坏掉的服务器,风扇转到了极限,机身还是烫得不敢碰。
第二天下午,她短暂的醒了一次。眼睛睁开,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看,水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看见安东尼坐在床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安东尼俯下身,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你还在。”气流从她嘴唇里吐出来。
安东尼点头,握着她的手,“嗯,在,等你好了。热巧克力加棉花糖。”
她嘴角动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那是她这三天里唯一清醒的时刻。然后她又沉下去了,像一块被丢进深水的石头,气泡翻上来几颗,水面晃了晃,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麦克斯来过两次。第一次是第一天的傍晚,他穿着刷手服,外面套了件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笔一支瞳孔检查灯和一副老花镜。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监护仪,把佐伊的病历从床头抽出来翻了几页,然后走到走廊里,拨了安东尼的电话。
“炎症指标太高了。降钙素原多少?”
“入院的时候0.8,下午复查1.2。”
“CRP呢?”
“一百三十八。”
麦克斯沉默了几秒。“抗生素用够了?”
“万古加美罗培南,凌晨就上了。”
“先压着。看培养结果。”麦克斯把病历夹还给心内科的住总,“她心脏我做的。是我手里最结实的那一批。”
Tina又来扫过心超。在佐伊的体温刚被退烧药压下去的那一小段窗口期,Tina把探头贴上她胸口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屏幕上那颗心脏还在跳。右心室依然在拼命收缩,室间隔还是往左心室的方向偏移,心包腔里那圈液性暗区一点都没少。但瓣膜是好的。生物瓣的三个瓣叶在血流中开合,干净利落,像一扇被精心校准过的门,每一次开合都在精确的时间点,每一次关闭都严丝合缝。Tina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探头收起来,扯了一张纸巾擦掉佐伊胸口的耦合剂。
“心脏很顽强。”她对安东尼说。
不是“她会好的”,是“心脏很顽强”。她不敢替佐伊承诺结果,但她敢替那颗心脏说话。
安东尼没有调班。他强迫自己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查房、正常写病程。ICU的护士们看见他早上准时出现在交班室,听住院医汇报夜班情况,问几个问题,然后签字、交班。他的声音很平稳,和平时一样。但他走路的姿势变了——步子比平时大,走得比平时快,像在赶路。
从那间办公室到CCU的那条走廊,他一天要走七八趟。不是去看她有没有醒——他知道她不会醒——是去确认她还活着。
安东尼严肃的像座冰山,ICU的规培生们大气都不敢出。
交班的时候,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我觉得”三个字。每个人都把数据背得滚瓜烂熟,把参考文献的作者和年份一字不差地报出来,因为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被他抬起眼睛看一眼的人。
护士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在护士站压低声音说话,谁也不主动提起那个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小时候跟在查房队伍后面的小尾巴,那个在办公室沙发上蜷着写代码的女孩,那个被主任喂了十几年巧克力和苹果的姑娘——她躺在CCU里,没醒。
第三天凌晨,血培养瓶里什么都没长出来,但是PCR结果出来了。
普普通通的柯萨奇病毒。一种普普通通的肠道病菌。可落在到了佐伊身上,就变成了一场免疫系统的雪崩。她的免疫系统在对抗一个几乎无害的敌人时过度激活,炎症因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倾巢而出,体温失控,血管扩张,毛细血管渗漏,心脏在炎症风暴里泡了三天,每一次搏动都要比平时多花一倍的力量。
但好在,抗生素上得够早。万古加美罗培南,激进方案,帮助她在最最脆弱的时候,抵挡了其他细菌感染的路径,在培养结果出来之前,已经替她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万一是细菌性的心包炎,积液早就该变成脓性的了,到时候就不是抽积液的问题了,是心包开窗、是胸腔冲洗、是第三次开胸。
万幸不是。抗生素可以慢慢撤了,但是剩下的,她得自己扛。
第三天中午,压迫没有缓解。血压开始掉。80/50。心率开始代偿,122。
不是突然掉的,是慢慢往下滑的。像一个人在斜坡上站了太久,脚尖一点一点往前蹭,脚后跟一点一点抬起来,最后那一下,是重力替她做的决定。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护士在床边拍她的肩,喊她名字,她没反应。住总不敢动,直接打电话给麦克斯。
推肾上腺素之前,麦克斯从办公室打了电话给安东尼。“来CCU,签字,准备抽。”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心包穿刺。剑突下入路,和十一年前安东尼在ICU里做的那次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是安东尼亲自动手。
麻醉师到了。推着麻醉车的护士跟在他后面,车上摆着镇静药、镇痛药、肌松药,还有那根接下来要扎进她胸腔的穿刺针。针在托盘里,金属的,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冷冷的、细细的光。
床旁心超到了,Tina亲自来的,B超探头已经裹好了无菌膜。
安东尼到了。他穿着刷手服,外面套着白大褂,工牌别在领口。他走到床边,把佐伊的手从被子底下拿出来。她的手是冰的,但指尖还有一点血色,像远处山顶上最后那点还没被夜色吞没的雪。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底下,把被子掖好。
查尔斯也到了。他从机场直接过来的,行李箱还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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