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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阳城大捷

阳城大捷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夏天。

阿钝站在门口,听来人说完,把门关上。他走回树底下,在李默旁边站了一会儿。李默正在画图,没抬头。

“师父,又打赢了,符彦卿将军打的大胜仗,契丹人跑了,耶律德光骑骆驼跑的。”

李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阿钝想了想“皇帝把北面兵权交给了杜重威。”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阿钝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大胜,好像没那么让人高兴。

宫里来人的时候,是第三天,不是平时那种,是大队人马。穿官服的,带刀的,后面还跟着几辆牛车。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脸很白,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那台转起来的机器上停了一下。

“李师傅,陛下有赏。”

粮食,布匹,堆在墙根底下,堆得比上次还高。那人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陛下说了,李师傅教的东西,又打赢了仗。这是赏的。”

李默接过,看了一眼,是地契。旁边又一个院子。

那人笑着说:“陛下还说,李师傅要什么,只管开口。后晋打了大胜仗,契丹人跑了,以后安稳了。陛下要在汴梁修宫殿,庆祝大捷。”

李默看着他。“陛下修宫殿,需要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李师傅的意思是——”

李默从桌上拿起一张图纸,递过去“这个是滑轮。吊重物用的。省力,稳当。修宫殿用得着。”

那人接过来,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和数字。滑轮,铁的,中间有槽,边上有个架子。

“李师傅,这个……能打仗用吗?”

李默说:“不能,只能修房子。”

那人抬起头,看着李默。李默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人站了一会儿,把图纸收起来。“陛下说了,李师傅给什么,我们就学什么。”他转身走了。

阿钝跟过去,把门关上。他走回树底下,看着李默。

“师父,你给他们的东西,只能修宫殿?”

李默看着他“修宫殿,也是正事。”

阿钝没说话,他知道师父不想给打仗用的东西。但他也知道,皇帝想要的不只是滑轮。

杜重威的人又来了,不是上次那个,是另一个。穿便服,站在门口,递上帖子。阿钝接过,看了一眼,递给李默。李默看了,放在桌上“不见。”

那人站在门口,没走,“李师傅,杜将军是诚心相邀。北面兵权在手,以后后晋的仗,都靠杜将军。您不为自己想,也为那些孩子想想。”

阿钝的手按在弩上,那人看了一眼他的手,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阿钝把门关上,他走回树底下,看着李默。“师父,杜重威还会来的。”

李默说:“会”

阿钝说:“他来硬的,怎么办?”

李默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他走到那台机器旁边,把图纸摊开。阿钝跟过去,看见上面画着院子的防守图。瞭望台有了,墙要加固,门要加锁,地窖要再挖深一点。旁边还画着一些零件,他没见过。

“这是什么?”他问。

李默说:“以后用的。”

阿钝看着他“以后是什么时候?”

李默没回答,他把图纸收起来,放回屋里。

丫丫蹲在树根旁边,教狗子射弩。狗子已经能射中靶心了,五十步,十箭能中七八箭。丫丫看着他射完一箭,点了点头。狗子装上箭,又射了一箭。

“丫丫姐”狗子忽然问“皇帝又打赢了?”

丫丫说:“嗯”

狗子说:“那以后就不用练了吧?”

丫丫看着他,狗子的眼睛亮亮的,和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的亮是沉下去的,这个孩子的亮是升上来的。她想起阿钝说过的话。“会乱的”

“要练”她说“每天都要练。”

狗子没再问。他装上箭,又射了一箭。

那天夜里,阿钝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二狗睡在他旁边,石头不在。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忽然,他听见了别的声音,很轻,不是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阿钝翻身下床,摸到弩,走到窗边,月亮很亮,院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几个人影从后墙翻进来,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人多了,再轻也有动静。

丫丫从树底下站起来,弩已经举起来了。铁头从棚子里出来,手里握着锤子。阿箬站在柴房门口,刀已经出鞘。

那些人影站直了,四下看了看。为首的一个低声说:“分头找,图纸在屋里”他挥了挥手,几个人散开了。两个往棚子那边走,两个往屋子这边走,一个往机器那边走。

阿钝的弩对着往屋子这边走的两个人,他扣下扳机,箭飞出去,钉在一个人的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另一个愣住了,阿钝已经装上了第二支箭,对着他。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棚子那边,铁头一锤子砸在一个人的胳膊上,那人惨叫,刀掉在地上,另一个被阿箬堵住了,刀架在脖子上,不敢动。

往机器那边走的那个人,已经到了棚子边上。他推开棚子的门,钻进去。

丫丫的弩对着棚子门口,但她没射——里面太黑,看不见,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忽然,棚子里传来一声闷响,铁器砸在肉上的声音,然后是周老倔的声音——不是喊,是闷哼。

“周爷爷!”丫丫冲过去。

棚子里,周老倔靠着墙站着,手里握着锤子,锤头上有血。他的面前倒着一个人,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但周老倔的站姿不对——他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腰,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他那只废了的手垂在身侧,动不了,只能用好的那只手死死压着伤口。

丫丫跑过去扶住他“周爷爷!周爷爷!”

周老倔看着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喘了几口气,嘴角有血沫子“没事……”他说“砸了一下。”

丫丫的手按在他腰上,想帮他压住伤口。但血太多了,从她指缝里往外涌,温热的,黏稠的,怎么都压不住。

“周爷爷,你别说话——”丫丫的声音在抖。

铁头冲进来,跪在周老倔面前“周爷爷!”他想把手按上去,但不知道该按哪儿。他的手在抖,沾了血,又缩回来。

周老倔看着铁头,看了很久,他的脸越来越白,嘴唇也没了颜色,但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

“铁头”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刀……刀在外面……架子上……打好的那把……”

铁头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周爷爷你别说话——”

周老倔没听他的。他的手从腰上抬起来,想摸一下铁头的头,但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铁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周老倔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摸他。

“你出师了”他说“我教不了你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铁头手上。

铁头跪在那里,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

丫丫蹲在旁边,看着周老倔的脸。那张脸上还有笑,很轻,很淡,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她想起他教铁头打铁的样子,靠在门框上,那只废了的手垂着,另一只手比划“轻点。太用力了”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教他们到死。”

“周爷爷——”丫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老倔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她“丫丫”他说“你那个卡榫……还在吗?”

丫丫拼命点头“在!在的!”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卡榫,举到他面前,磨得发亮,像玉一样。

周老倔看着那个卡榫,看了很久“好……”他说,“收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丫丫跪在那里,举着那个卡榫。她看着他的脸,等着他再睁开眼睛,再喊她一声“丫丫”但他没有。

铁头还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凉了,他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出声,就那么跪着,握着那只凉了的手。

丫丫把卡榫贴在胸口。她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周老倔手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阿钝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里面。他看见铁头跪在地上,握着周老倔的手。看见丫丫蹲在旁边,把卡榫贴在胸口。看见周老倔靠着墙,脸上还有笑。他站在那里,腿像被钉住了。

丫丫站起来,走到那个被阿钝射伤的人面前。那人躺在地上,捂着腿,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看见丫丫走过来,往后退,退不动了。丫丫的弩对着他的脸。她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她的手很稳,稳得像周老倔打了一辈子铁的手。

那人看着她,嘴唇在抖“别……别杀我……”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全是恐惧的眼睛。她想起周老倔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没事”的时候,声音那么轻。她想起狗子死的时候,她蹲在坑边,把卡榫放在他胸口。那时候她不懂死是什么。现在她懂了。

她扣不下扳机。

她的手在抖,她放下弩,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没出声。

狗子跑过来,蹲在她旁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蹲在那里,陪着她。

阿钝走过去,在铁头旁边蹲下来。铁头的手还握着周老倔的手,那只手已经凉透了。

“铁头”阿钝叫他。

铁头没动,阿钝没再叫,他蹲在那里,陪着

李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看见棚子里的场景,没说话。他走进去,蹲下来,看着周老倔的脸,看了很久,他把周老倔的眼睛合上,把他靠着墙的身体放平,动作很慢,很轻。

“周师傅”他说“谢了”

他站起来,走到被捆在墙角受伤的人面前,那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他看着李默的眼睛,往后缩,缩不动了。

“放了他”李默说。

阿钝站在门口“放了?”

李默说:“放了,让他回去告诉杜重威,人死了,皇帝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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