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走后的第三百六十五天,院子里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阿钝站在树底下,手里拿着那把弩。他已经十八岁了,肩膀比一年前宽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比以前更直。
他看着那堆新土。土上长了草,绿绿的,矮矮的。那把刀还插在那儿,刀身上的锈又深了一层。
丫丫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卡榫。她九岁了,头发长了,扎成两个小辫。她每天还在数,数到三百多天,有时候数乱了,就从头数。
“阿钝哥,”她问,“石头哥快回来了吧?”
阿钝点了点头。
“快了。”他说。
丫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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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铁头的刀越打越好了。周老倔说,他再练一年就能出师了。他打了一把小刀给丫丫,丫丫天天别在腰上,和那个卡榫放在一起。
二牛的弩射得越来越准了。五十步,箭箭上靶。阿钝有时候让他带着那些更小的练,自己站在旁边看。
阿福的本子又换了一本。他记着每一个人,每一天,每一件事。他说,以后要给石头看。
阿箬的刀磨得比以前慢了。但她磨刀的时候,眼睛不再只看那堆新土。她也看阿钝,看丫丫,看铁头,看那些孩子。看着看着,低下头,继续磨。
李默还是每天站在院子里,往北边看。
但他站的时间比以前短了。看一会儿,回去干活。干完活,再出来看一会儿。
阿钝有时候陪他站着。
两个人站着,谁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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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春天。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看着那堆新土,看着那些人。他在李默旁边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个孩子,”他说,“我听说在契丹那边过得还行。”
李默没说话。
刘知远说:“可汗没动他。让人带着他到处转。死人的场面,看了不少。”
李默还是没说话。
刘知远等了一会儿。
“你自己保重。”他说。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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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秋天。这回他带了东西来。几袋粮食,一捆布,还有几本书。
“给你的那些孩子。”他说。
李默看着那些东西。
“为什么?”他问。
刘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说。
他走了。
阿钝站在李默旁边,看着那些东西。
“师父,”他说,“刘将军什么意思?”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粮食,看着那捆布,看着那几本书。
“以后就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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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信也来过。
他来了三次。每次来都带着石头的信。
信很短。石头的字写得比以前好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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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信,是春天。**
耶律信站在院子里,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石头的。”他说。
李默接过来,打开。
石头的字比走的时候工整多了,一笔一划,用力很匀。
**师父,他们不让我靠近工匠,不让我碰东西。我只能看废料堆。那些炸了的管子,堆成山。我一块一块看。有的管壁太薄,有的药装太多。我想我懂了点什么。**
**丫丫,你数着日子吗?我数着呢。**
李默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回屋,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张纸。旧的,折痕都磨白了。那是震天雷的图纸——真正的图纸,不是给契丹人的那张。
他把图纸折好,交给耶律信。
“给他。”他说。
耶律信愣了一下。
“就这个?”
李默点了点头。
耶律信看了看那张图纸,没再问。他把图纸揣进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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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来信,是夏天。**
这回耶律信脸上带着一点笑。
“你那徒弟,”他说,“有点意思。”
李默接过信。
**师父,我画了第一百张图。这次画的不是炸了的管子,是我自己想的。药室的位置,管壁的厚薄,引线孔的角度,我都画上了。画完我看了很久。我觉得对。**
李默看信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出纸,写了一行字。
**药室的位置,再往下移三分。管壁不是越厚越好,太厚弹丸推不动。你画的那个厚度,炸不开。**
他把纸折好,交给耶律信。
耶律信接过去,看了一眼。
“就这些?”
李默点了点头。
耶律信没再问。他把纸揣进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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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来信,是秋天。**
耶律信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把信递给李默,没说话。
李默打开信。
**师父,我在这里看见很多事。**
**那些工匠炸死了,家里人来收尸。哭得很惨。和咱们那边一样。**
**营地外面有很多穷人。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有的孩子饿得走不动路。和咱们那边也一样。**
**师父,我想回去。**
**我想保护人。不想再看见人死了。**
**丫丫,你数着吗?我数到三百了。**
李默拿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阿钝在旁边问:“师父,石头说什么?”
李默没说话。
他把信递给阿钝。
阿钝看完,抬起头。
“他想回来。”他说。
李默点了点头。
“快了。”他说。
他没回信。
不用回。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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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默站在院子里,往北边看。
阿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师父。”
李默没说话。
阿钝说:“石头说的那些——那些穷人,那些死人——和咱们这边一样。”
李默点了点头。
阿钝说:“他变成和咱们一样的人了。”
李默转过头,看着他。
阿钝也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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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丫丫学会了写字。
阿福教的。每天下午,丫丫蹲在树底下,阿福蹲在旁边,一笔一划教她。
“这是‘石’。”阿福说。
丫丫在地上画。画了很久,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对吗?”她问。
阿福点了点头。
丫丫笑了。
她学会了写“石”,学会了写“钝”,学会了写“丫”。她写的最好的那个字,是“狗”。
因为狗子哥。
她写完“狗”,把那个字看了很久。
“狗子哥,”她小声说,“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当是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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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
丫丫蹲在树底下,把那把刀上的雪擦掉。刀身凉凉的,她擦完,把手缩回袖子里,哈了哈气。
铁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丫丫。”
丫丫看着他。
“嗯。”
铁头说:“等石头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去堆雪人。”
丫丫愣了一下。
“三个?”
铁头点了点头。
“你,我,石头。”他说。
丫丫想了想。
“还有狗子哥呢?”她问。
铁头没说话。
他看着那堆新土,看了一会儿。
“他也在。”他说。
丫丫点了点头。
“那就四个。”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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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他十八岁了。比一年前高了,比一年前壮了,比一年前话更少了。
他看着丫丫和铁头蹲在树底下,看着那把插在土里的刀,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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