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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苟玉睁开眼天光被浓重的雾气覆盖,屋内很安静,无论是李琼的嬉闹声还是继母的叫骂声由近而远。

他们大概是去了海边。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苟玉微微有些发怔,身旁是浅淡的,缠绕在她周深的奇异香味儿。

她侧过头,面色有一瞬间的空白。

床边,昀龙坐在一张矮凳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蓝到发灰的长袍,发丝用一根布带子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衬得脸色有些过分苍白。

那双眼眸泛着浅金色的流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近乎诡异。

苟玉轻轻捏了捏苟阑的尾尖,红蛇的蛇信在她的手腕划过,很快又沿着竹床的缝隙回到阴影处。

她低头看去,手腕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红意。

“这是你养的小玩意儿?”他问。

苟玉闻言抬起头,目光在床沿停顿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你有事吗?”初醒的嗓音有些嘶哑,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

“婚期。”昀龙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的唇齿间停顿片刻,“我与兄长商量过,想问问你的意见。”

他话说的轻飘飘,可苟玉的心却猛地一颤。

“溟龙……?”

昀龙微微顿住“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苟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却毫不避让的对上昀龙的视线。

“梦里。”她歪了歪头,看起来很苦恼,“我一直做很奇怪的梦……梦里……”

昀龙那双泛着浅金流光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站起身来,定定的看了苟玉两眼。

昀龙很高大,站起身时能将苟玉覆盖在他的阴影之下,他垂下身,与苟玉平视,眼睛显露出迷茫来。

“为什么会梦到兄长……”他轻声呢喃着,眼里倒映着那张并不算漂亮的脸。

“你不应该梦到兄长……”他说,语气里是强势的笃定。

苟玉闻着那股异香,她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微微向后挪动。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潮汐说……”他忽然顿住了,指尖轻轻抚上温热的唇瓣。

“那条蛇不乖……”

他轻轻地揉捏着,想要掩盖掉什么,直到淡粉的唇瓣变得嫣红,他才停下动作。

“你不该这样……古籍上说,夫妻只能有对方……你不该梦到兄长……也不该有那条蛇……”

说着说着,昀龙忽然站直身子,怔愣的看着方才扭捏过苟玉唇瓣的拇指。

他盯着自己的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唇瓣柔软的触感,和极为浅淡的,不属于他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他将这归咎于讨厌的东西踏入了他的领地。

“那条蛇……”昀龙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它在哪儿?”

苟玉没有回答,只觉他这时候的神态与他兄长有些相似。

她撑起身子,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弥漫的浓雾。

“他们去海边了,”她说,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今天雾很大。”

昀龙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她。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手腕处微弱的红痕,这样的场景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温和表象。

明明是她吻了他,为什么还要有别的东西插进来。

他忽然伸出手,却并非伸向苟玉,而是探向她身侧的床褥缝隙,那是红蛇消失的地方。

滋啦一声。

一道细小的,暗红色的影子比他更快,从床底阴影处骤然弹出,狠狠一口咬在昀龙伸出的指尖上!

是那条红蛇。

昀龙动作一顿,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两个极细小的血点迅速渗出,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不祥的色泽,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

他脸上并无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被咬的不是自己的手。

昀龙的目光从自己发黑的指尖,缓缓落向互在苟玉身前,昂扬着头颅的红蛇身上。

他盯着那对漆黑的竖瞳,看着那分叉的信子急速颤动,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瑕疵。

“不该是这样的。”他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一刻,昀龙那只被咬伤的手动了。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只是屈起未受伤的中指,对着红蛇的七寸之处,轻轻一弹。

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玉石断裂的声响。

苟玉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条暗红的蛇影猛地一僵,随即软塌塌的垂落。

带着甜腥味儿的香气更淡了。

屋中一片死寂。

苟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团暗红上。

没有鲜血,没有挣扎,就像是被擦去的一粒尘埃。

它实在是太弱小了。

昀龙收回了手,指尖的青黑正迅速褪去,恢复成近乎透明的冷色。

“好了。”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浅金色的眸子重新看向苟玉,里面是纯粹的,专注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沉默。

“现在,我们可以谈婚期了。”

他的影子,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再次将苟玉笼罩。

他身上的气味随着红蛇的死亡而更加浓烈,它们丝丝缕缕的,无孔不入的缠绕在苟玉的身边。

苟玉的视线,终于从那团暗红上移开,缓缓上移,对上昀龙那双流光浅淡的眼眸。

那里面,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影子,和窗外无边无际的浓雾。

她感到愤怒。

这愤怒不是突如其来的。

它更像深海下的暗涌,从脚底冰冷的竹床缝隙里钻出来,顺着脊椎骨无声无息地爬上来,冻僵了她的四肢,却在心口烧起一把无声的火。

这感觉如此熟悉。

就像是她去到那座诡异的府邸,失去记忆的迷惘,壁画后的眼睛,悬挂在天际的假月亮,还有那被死死钉在檐上的鲤鱼。

“愤怒?”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研究一个新奇的物种。

是昀龙。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不解世事的孩童,“它咬了我,所以它应该死,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的逻辑简单而残酷。

因为它打不过他,所以死。

苟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一幕无端让她想起了在壁画前,因为她弱小,所以溟龙肆无忌惮的抹去了她的记忆。

现在,也是因为她的弱小,昀龙可以毫无顾忌的杀掉她的东西。

“昀龙。”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静。

昀龙的动作顿住了。

他似乎很意外她会叫他的名字,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弄疼我了。”

苟玉将自己受伤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那里因为刚才昀龙的触碰,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痕。

昀龙的目光看着那圈青紫,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困惑,是痛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

“我不是故意的。”他半蹲在苟玉膝前。

他在道歉。

苟玉心中的怒火因为这一幕平息的些许。

她冷眼看着床榻前的男人,他微微仰着头,蓝色大袍因为主人的动作随意地落在地面。

这样精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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