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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护在身前的简孚秋，翟枰宸愣了一下，黑眸中流露出几分感伤，一个认识没有几天的孩子，却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没有动，林斯敬若有恶意，不会传声，攻击已到了。至于在池子里是否失礼？他是来疗伤的，疗伤如何模样都算不得失礼。

简孚秋在后悔，他反应过激了，来的毕竟是师父。可方才与翟枰宸太过放松，甚至可说是惬意的，林斯敬的声音就如一根刺，突然扎了他一下，他自然就是立刻跳起来摆出了防卫的姿态。

简孚秋默默垂下了头，他是害怕的，只是强迫自己摆出安静恭顺的姿态。他立刻带翟枰宸来洗灵池，是希望翟枰宸进一步痊愈，也是想暂时躲开师父和大师兄怒火最盛的时候。师姐和师弟虽没能一块儿带着，但也总比全掉坑里好。

结果还是没能躲掉，林斯敬能来，必定是掌门点头的。简孚秋连指头尖都不敢动，心跳自己算着，以真元推动，维持着平静的稳定。

纯白的雾气散开，林斯敬缓缓走了过来。

简孚秋看见了他渐渐靠近的靴尖，行礼道：“弟子见过师父。”

林斯敬抬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免礼。”

简孚秋不行礼了，却依旧低着头，林斯敬对他的态度总是温和的，可那种温和让他畏惧——如集福巷那些拿着好东西的集福人，其实老张不拦，他也不会去的，那些人让他感觉到危险。小时候不懂，大了才意识到，因为集福人看着他时，不是看着一个活人，他们看着的，是一个走动着的功德，他们眼中的他，与猪羊无异，都是想吃掉的。

简孚秋也知道，斤斤计较不对，他自己与旁人交往也是有所求的。

收简沐为了给自己养老送终，找他这个小讨债鬼，因为其他孩子都有人要，就这个傻子讨债鬼才会认自己这个小孩子当爹。

跟周师姐亲近，因为两个对修仙两眼一抹黑的小傻子，迫切需要一个懂行的人。

收翟枰宸，并努力留下他，因他需要一个保护者。

人不都是这样吗？垃圾向外扔，宝贝家里抬。

简孚秋和简沐当乞丐时，何尝不是锦衣镇女子婴儿们的处境？只是径流城的人更聪明，分得清作孽和积德的界限罢了。

被束缚在集福巷不得脱困的，多是自作自受。至于从小长起来的的孩子，即使没有点灵测出灵根，也是有机会离开的，只要他们能在外头找一个安稳的工作。只是在集福巷住惯了的人，很难在外边过活了。

在集福巷，他们衣食无忧，无须工作，偶尔还能吃一顿好的。要找男找女，也没有外头的规矩，相对眼了就能快活一场，生了孩子一样吃百家饭，散养着。

功德虽是只出不进，但只要不是太贪，也不怕什么。反正，让下辈子的人再攒功德呗。

简孚秋离开的时候，只有八岁。他后来想，若是再在集福巷多活几年，他该是也不想离开了，在那里过活，真的是太轻松了。

回到如今，面对林斯敬，他不知道林斯敬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简孚秋也常对自己说，别想太多，一个化神大能，他对一个乞丐出身的小趴菜，能有什么贪图的？是他太想当然了。

过去每次见到这位师父，对方的迫切感，却只增不减。

“孚秋，抬起头来。”林斯敬道。

简孚秋闻言，乖乖抬起了头，当他看见林斯敬的脸时，也不由得一怔。

林斯敬一脸病容，眉毛眼角都耷拉了下来，印堂青灰，面上不见半点血色。

“师父，您受伤了吗？”

林斯敬笑了笑，想摸摸简孚秋的脸，但想起自己和这个孩子的关系，忍住了：“孚秋，为师即将带着你大师兄闭关，将你们交托给了掌门师伯。”

“愿师父早日痊愈出关。”简孚秋下意识以为他那个笑就是认了确实受伤了。

“孚秋……”林斯敬想说什么，可最终没开口，只是后退半步，对着简孚秋行礼，道，“孚秋，谢谢。”

简孚秋赶紧让开这一礼，林斯敬也没追着说什么。

他本是来解释的，想化解一下和这位徒弟的……该说什么呢？误会吗？说矛盾可能更准确些，但这矛盾可不是两句话能化解的，因为缺德事确实是他干的。

一句“都是警心石坏了我的道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就真皆大欢喜了？做梦呢。

他要去闭关了，一切将来再说吧。他们师徒名分在此，待他稳定道心出关后，可用时间慢慢证明自己的改变。

至于道谢，他也确实是该谢的。因为简孚秋把事情引出来，此时此刻他还有救，以后也还能修行，做错的能慢慢弥补，最差还能转世重修去。要是再迟个百八十年的，他对警心石彻底着魔，他就是死路一条了，转世都不可能了。

多亏了这个孩子，温林芝才发现了林斯敬的异常。

这个一直对他心怀戒备的孩子，反而成了救他的最大功臣。

他掏出一个芥子镯，递给了简孚秋：“都是对你有用的东西，拿着吧。”

“不许拒绝，这是师命。”林斯敬拍了拍简孚秋的手，看他将镯子攥在手里，这才离去。

“……”镯子烫手得厉害，但林斯敬要去闭关，此时跟他拉扯没什么好处，这里边的东西，用还是不用呢？

但林斯敬这对简孚秋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但对他来说可不是，简孚秋没有危险了。

“枰宸……我要转身了。”此时简孚秋已经将镯子握紧。

翟枰宸闻言，拢了拢衣裳。

简孚秋转身走到池子旁边，将镯子递了过去：“可有你能用的？”他又将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我收到的东西，你看看，可有你能用的？”

林斯敬给简孚秋带来的，依旧是巨大的压力，简孚秋没感觉到林斯敬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我给你的，你就给我受着，不可违逆。他的闭关，对简孚秋来说，只是时长未知的短暂喘息罢了。

甚至林斯敬就是来做戏给掌门温林芝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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