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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死斗

水下格外安静。两岸灯火犹如悬于头顶的繁星,闪耀,却不足以照亮溪水之下的光景。

慕容昭一口气潜到最底部,循着水的流向找到了通向梨花潭的入口。

得亏他为了比武,特地把身上这匹布做成箭袖短袍,凫水时不至于碍了手脚。师父当时见了这身衣服可是把他好生说了一通,怪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衣料,本该做一件礼服才是。

闸口是开的,通道约莫能容下三四人。慕容昭听闻,梨花潭是王家耗费巨资修建的人工水潭,底部是上好的玉砖。如今终于在潭底得以一见,果然传言不假。

虽光线昏暗,玉砖仍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将整个潭水映得通透清明。

而潭水中央的八角亭下,竟是一块八棱的通底玉柱。

终于浮上水面,慕容昭随手抹了一把眼睫上的水珠。

只见八角亭中亮着一盏淡银的孤灯,灯下经文四散。陆绾跪伏在地,翻动着地上散落的经卷,似是在急急地寻找什么,脑后半披的长发也歪到一侧垂至胸前。

慕容昭手脚并用向八角亭划去,却听陆绾急切道:“钥匙,钥匙给我!你去找王甫!王大人恐有不测。”

灯光下陆绾的脸色有些苍白,死死地盯着他,淡色的瞳孔很亮,只是仿佛不认识他一样,眼里一丝情绪也没有。

慕容昭当即从胸口摸出那把钥匙,扬手抛了去。

陆绾抓过钥匙,不知在什么地方捣鼓了一通,八角亭底部竟开了一道暗门。

慕容昭看着陆绾提起裙摆跳进去,随后暗门合上,亭中的孤灯也摇摇晃晃地灭了。

暗道中极寒,陆绾一落地便打了个哆嗦。

墙壁内嵌着夜明珠,散着幽幽的蓝光。

陆绾想念起那盏鸾鸟宫灯,这才想起灯被她落在了情人楼,心里一阵惋惜。

虽然那灯不是她掏钱买的,但她是真的喜欢。算起来拿在手里还没出一个时辰,就这么丢了。

不知是暗道太过阴冷闭塞,还是丢了灯心疼,陆绾隐隐觉着胸口有些闷。

她一手按住剑柄,一手捂住胸口,调息片刻,踩着楼梯一路往下。

楼梯跟着八面玉壁一层八转,越到底部,兵刃交接的响声越为清晰。

“天杀的,暗道里还有人守着,得亏兄弟们练过,终于杀光了!”

这声音听着很沙哑,像是四五十岁的男匪,口音像是越州那边的。陆绾屏息止步,贴着冰冷的玉墙仔细分辨。

血腥气中一片骚攘。

听起来都是男人,从十来岁到四五十岁都有,约莫十来个人。

一少年的声音道:“……我们本来不用犯这些杀头的罪,打晕了赶紧拿东西走不就成了?”

那中年男匪嗤笑一声,道:“咱老板这一趟,不管跟着干什么,都是杀头的罪。真以为只拿东西就能活命了吗?”

又有一二十来岁的青年人道:“这里的守卫这是临时招来的吧,都是些绣花拳脚,就算我们不杀,他们知道了密室位置,最终也是死路——呃啊!”

那青年尚未说完,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红的血珠刹那间溅上陆绾正对着的墙面。

陆绾心中一紧。

“十五郎……你反了?”

接着又是一阵刀兵声,夹杂着对十五郎的怒骂。

陆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保佑这队匪徒不要打着打着拐过弯来。

从那些零碎的怒骂里,陆绾勉强拼凑出这个十五郎。

少年人,商队最小的,平日里总装孙子扮无辜,白眼狼——应是骂他此刻叛变,但无前因后果,有待商榷。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能和十余悍匪打得有来有回,前番听着也不像良心泯灭之人,沦落到匪队中真是可惜。

正想着,一人似被谁踹飞,后背直直撞上刚刚沾了血迹的玉墙,又重重落到地上,滚至陆绾脚边。

这人看着十四五岁,身量尚小,浑身带血,恐怕就是那位少年。

眼看着那人就要转过弯道追来,陆绾拔剑出鞘,当即反手朝外一捅。

“有——”那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喷了一口血,仰面向后倒去。

厅内众人安静片刻,陆绾趁此空当拐入正厅,凭着记忆使出一招“红梅落”。

此招胜在出剑迅捷,作近身突围之用。

陆绾虽功力不足,但招式记的一丝不错,也还算得上敏捷。更何况这群匪徒各自负伤,又对埋伏之人失于防备。

一时间剑光乱舞,血雨飞溅。十余人或被刺中咽喉,或被直击心口,歪七扭八倒了一地。

陆绾本就胸闷,使完这一套招式更觉胸中血气激荡,但只得强压下喉中腥甜,先去查看那少年的情况。

那少年已扶着墙过来,呆呆地望着一地的尸体,随后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纯真的笑容,向陆绾道:“王家大小姐,是你吗?你真的好厉害!”

陆绾一愣,这才注意到少年与这队匪徒都是商人打扮。

想必这少年是把她认作了王甫的嫡长女,王翎。

太后一直有让王翎做太子妃的念头,因而王大小姐也时常入宫。可王翎从小便透着一股很强的目的性,只讨好太子,对其余人一概冷淡。明华公主与陆绾也不大喜欢她。

虽说没做成太子妃,王大人却给王翎招赘,依旧养在梨花榭做千尊万贵的嫡长女儿。华京隐有传闻,日后梨花榭的主人是王翎还是王翀都不好说。

王翎或许确实比王翀有些本事,但这并不妨碍陆绾对她无甚好感。

不过,陆绾还是暂且应下了这个身份。

那少年伤得很重,陆绾扶着他靠墙坐下。

“小姐,这个给你。”少年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颤颤巍巍塞进陆绾手中。

陆绾接过一看,是本账簿。想必这就是王家要守的东西。

“我家受过顾夫人恩惠……我……我对不起顾夫人!”

那少年说着哽咽起来,淌下两行泪,冲散了脸颊上沾染的血迹。

陆绾听着只觉悲伤,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少年的泪,柔声道:“一个人就敢反抗那样多的人,你做的很好,我母亲不会怪你……或许,该谢你才是。”

一说话,陆绾喉间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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