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酒沐面无表情地说。

炭治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左腿裹满了绷带，身体的重量全部倚靠在右腿和右侧的拐杖上。

他那双赭红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酒沐。

可惜，此刻任何同情都会让酒沐不爽。

她等炭治郎走得足够近了，猛地伸腿一勾，炭治郎稀里哗啦地摔在地面。

听起来动静足够响，可他的手早已做好了准备，稳稳地撑着身体卸力，只有拐杖摔得最大声。他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酒沐，没有被她的恶作剧惹恼，也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这让酒沐更不爽了。

“炭治郎，你……”话说到一半，她停下了。

她没有办法在那样温柔的注视中恶语相向。

“我什么？”炭治郎用手臂支撑借力，坐到酒沐身旁，受伤的腿伸直，右腿蜷起。

酒沐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膝盖，索性不去看他。

炭治郎有些担忧地看着酒沐，眼前的少女又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只，好像一朵红色的小蘑菇，孤僻地长在墙角，渴望着阳光，却又惧怕暴晒脱水。

酒沐把眼窝里涌出的湿意在膝盖的布料上擦干，她明白自己此刻的恼怒源于被怀疑的无辜，而炭治郎并非她应该迁怒的对象。

可在炭治郎面前，她好像格外忍不住攻击性。

她不能对着他无端发火，否则她会失去最后一个愿意相信自己、包容自己的队友。

发顶搭上一只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炭治郎抱怨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苦恼：“腿好疼呀，怎么办呢。酒沐，你有什么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吗？”

“烦死了！”酒沐抬起头，恶狠狠地喊。

她起身一扑，轻易地将炭治郎摁倒在地，她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磨了磨牙：“既然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那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完，一口咬上他的侧颈。

“唔！”炭治郎闷哼一声，手还搭在酒沐头顶，轻轻抚摸着。

湿热的液体滴落在耳根，酒沐喉头溢出小声呜咽，委屈极了，带着强烈的自厌情绪。炭治郎鼻尖嗅了嗅，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的手托着酒沐两肋，把人举了起来，就像举起一只猫那样。

酒沐的唇角尚有未擦干的血迹，炭治郎径直望向她的眼睛：“为什么会怨恨自己呢？”

酒沐怔怔地望着他，炭治郎的瞳孔里有她的倒影，眼眶和嘴巴都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憎。

“不，酒沐一点也不可怕。”炭治郎说，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语气却很坚定，“你独自杀了那么多比自己高大数倍的恶鬼，救下了十二个被困住的女孩，坚持战斗到天亮，你做得很好，酒沐，你应该为自己的强大感到骄傲。”

酒沐的手垂着，轻轻地攥住炭治郎的领口，看她制造的咬痕。

薄薄的颈侧皮肤非常脆弱，覆盖着人体重要的动脉。最危险的青筋之上，横着一枚渗血的牙印。

炭治郎察觉了她在看什么，他语气轻松地说：“你咬得一点也不疼。”

酒沐不信，她用指腹擦去那些血迹，把那块皮肤染成一片淡粉色。

炭治郎再次强调着：“真的不疼，而且我比别人更擅长忍耐。只要你答应不去伤害别人，想怎么咬都没有关系。”

掌心的温热从肋骨传导进空荡荡的胸膛，酒沐看着炭治郎，恍惚中产生了一种自己其实是一条鱼，此刻被架在火上烘烤的感觉。

炭治郎的手臂就是结实的烤架，而他的眼睛是不灭的炭火。

这样想着，酒沐有点想笑。

炭治郎轻声说：“真好，终于不伤心了。”

酒沐终于开了口，倔强地反问：“谁说我不伤心了？”

“啊……”炭治郎眼睫弯了弯，“原来还在伤心，那我得更加努力，想一点别的办法来哄你开心了。”

“谁要你哄了。”

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炭治郎看了一眼迅速坐到一边又开始装哑巴的酒沐，扬声说：“请进！”

小葵的脑袋探了进来：“炭治郎，甘露寺大人给你的回信到了。还有，香奈惠大人喊你过去一趟。”

“好，谢谢小葵。”炭治郎说。

小葵湛蓝色的眼睛看向酒沐，忽然变成了如同悄悄话一般的气声：“别担心，酒沐小姐，我相信你！”

酒沐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道谢，小葵就已经走了，仿佛她只是想说那么一句，并不需要酒沐的回应。

好酷的女孩。

炭治郎捡起落在一旁的拐杖，看向酒沐：“暂且失陪了。”

“滚啊。”酒沐撇开眼，“我现在也不想看见你！”

炭治郎撑着拐杖缓缓站起来，伸手揉了揉酒沐发顶：“我很快就回来哦。”

他刚离开，酒沐就把自己关进了浴室，她仰面朝上闷在水底，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

水中的气泡折射着屋顶的木条，眼前映出一个扭曲的世界。

酒沐静静地躺在桶底，以一个头重脚轻的姿势，把双腿搭在浴桶边缘。

鬼化之后，身体变得超出一般人类的范畴，溺水和烈火都不能杀死她。

拥有这样强大的身体，她本应感到高兴，本应忍受孤独。她应该继续在黑暗中蛰伏，寻找复仇的时机，直到能将鬼舞迁无惨反杀的那一天。

她本应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关心。

如果她不曾遇到过炭治郎。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过，就无法再缩回寂寥的黑暗中。光是想起那种被理解的感受，想要逃走的念头就溃不成军。

酒沐躺在浴桶里睡了一觉，精神上的紧绷让她感到难言的疲惫，直到过了两个小时，凉掉的水才冰得酒沐转醒过来。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从浴桶里迈出，潦草地擦干水珠，披上衣服，把湿透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又到了夜晚，进入安全的时间段应该感到高兴，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好像被世界遗忘在无尽的夜色里。

她回到屋里，正好遇到一手端着重重的托盘，企图用拐杖稳住身体，用另一只手合上障子的炭治郎。

“我回来了。”炭治郎说。

酒沐看了他一眼，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这是她住的屋子，他怎么一副回到自己家的样子。

炭治郎杵着拐杖，非常坚强地移动到酒沐面前，他把拐杖靠着墙放好，然后顽强地用一条腿下蹲，把托盘稳稳地放到地上。

见酒沐好奇地探头，炭治郎主动介绍：“我从甘露寺小姐那里要来了奶油蛋糕的做法，正好受了伤，在蝶屋里没什么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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