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想和周自衡在一间房。

她这样的人是不配和周自衡睡一个房间的。

上次是她喝醉了，没得选，这次她已经亲耳听到了自己在周自衡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与角色，再跟着上去岂不是更让人看不上。

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男人的身影，没有动。

想说些什么，说，我要回去了，说，谢谢奶奶的好意，说，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可外面雨下得更大了，铺天盖地的雨水砸在客厅四面的窗户上，似乎一头野兽把方也想说的话都给吞没了。

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只是双手攥着毛巾的一角，站着不动。

周自衡侧身过来，看着女孩湿湿的皱起的眉眼，看着因为用力手指泛白的骨节，摇了摇头。

这个人心思太好猜了，开心，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突然这么不高兴。

是因为不能回家吗？

他退了几步，凑到女孩面前：“现在天气很差，所以将就一下吧。”

这是方也第一次听到周自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是在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与耐心。

她还呆在原地，但下一秒，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便覆在了她湿漉漉的衣裙之上。

-

周自衡的房间在三楼。

推开房间门，一股好闻的木质香味扑面而来。

方也抬头望去，房间很大，虽然许久没住，但应该是每天都有人打扫，所以很干净。

符合她对周自衡的刻板印象。

房间外面连着一个露台，正对着别墅区最大的湖泊，只是现在下着大雨，模糊着看不清。

身上湿湿的，黏黏的，方也把裹在身体上的的毛巾拿掉，让皮肤裸露在外得以短暂的呼吸。

鱼尾长裙因为潮湿而紧紧地贴在身体上。

细长、蜿蜒、像是月光下淙淙的小溪，顺着女孩的身体曲线与沟壑缓缓流淌。

周自衡看在眼里，喉结上下滚动，坐在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你先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一阵风吹来，方也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凉意，也顾不得二人是否共处一室，闷着头进了卫生间。

伸手拉开拉链，露出白皙瘦薄的后背。

脱掉长裙，脱掉内衬。

赤|身裸|体，站在热水的雨幕下，冲刷今晚的狼狈。

淋浴间热腾一片，周自衡只看到一片阴影。

方也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洗浴间。设备高级，出水量又大又舒服，比她出租屋里那个只能洗十分钟的储水式热水器好用多了。

只是洗完后，她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

她没有拿换洗衣服进来。其实今晚的一切本来就很仓促，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衣服换。

……

横竖都是一死了。

方也吸了口气，把卫生间的门推开一点，雾气散去了一些，她探出一个脑袋。

“老板……”

周自衡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本书，听到有人叫他，懒懒抬起头：“怎么了？”

“那个…没有睡衣…”

视线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合上书，起身走到门边按了墙上的呼叫器：“送一套女士睡衣上来。”

说完后，侧头看向门缝里那张刚洗完澡白里透红的一张脸，嗓子有些痒。

她还是太把他当做正人君子了。

过了几分钟，管家送上来一套睡衣。睡衣装在一只深色丝绒的束口袋里，抽绳系得整整齐齐，搁在托盘上，看起来很有些神秘。

方也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把袋子捞了进去。

她打开束口袋，往里看了一眼。

两眼一黑。

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一件黑色的透明蕾丝睡衣。

………

“to be nor not to be”

当年莎士比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经历了生死决断。

而现在，“穿还是不穿”。

也成了方也的生死抉择。

穿是肯定不会穿的。

穿了周自衡会怎么看待她？

会觉得她是在故意勾引他吗？

不，不对。

她忽然冷静下来，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自衡那样的人，高高在上，冷静自持，怎么会对她有反应？她这样的人，穿什么，不穿什么，在他眼里大概都没有区别。

一件睡衣而已，他可能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方也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天真的冲动。

她想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永远那么无动于衷。

她把心一横，将那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蕾丝套上身。冰凉的布料贴在刚洗完澡的温热皮肤上，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然后她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大浴巾，从锁骨到腿根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截光裸的小腿。

她就这样推开门，走了出来。

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周自衡还在沙发上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他的视线先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沿着脖颈滑进浴巾边缘。胸口的弧度被薄薄的毛巾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怎么不穿管家给你拿的睡衣？”

方也没有回答。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但她努力让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他面前，然后松开了手。

浴巾从胸前滑落，无声地堆在地毯上。

那件黑色蕾丝睡衣完整地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薄纱之下，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锁骨、腰线、腿根，每一处都被蕾丝花纹欲盖弥彰地勾勒出来。黑色的布料衬得她刚洗完澡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层月光凝成的薄冰。

她站在那里，微微扬起下巴，直直地看着他。

“穿了。”

不是诱惑，更像是某种笨拙的挑衅。

周自衡没有动。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淡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那只搭在书页上的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书页被捏出一道细微的褶皱。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过了几秒，周自衡又拨了一通电话：“林妈，拿一件舒适的女士家居服上来。”

……赌输了。

林妈来得很快，眼神里带着八卦的气息，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方也接过那件天蓝色真丝睡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一股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从脚底板一路烧到了天灵盖，连谢谢都忘了说，一溜烟跑回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布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懊恼的呻吟。

她今晚是疯了吗？

她在干什么？

何必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句话而如此自轻自贱呢？

现在还有脸出去吗？

她把脸埋在睡衣里，很久都没有动。冰凉的丝绸面料贴在发烫的脸颊上，一点一点吸走那些热度，也一点一点让她冷静下来

“换好了么？”周自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我要洗澡了。”

方也这才慢吞吞地拉开门。

他站在门外，已经解了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大概是等了一会儿了，他的头发被他向后拢了一把，有几缕不听话地落回额前。

“好了。”侧身让开，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看他，也没法看他。

周自衡放下手中的书，经过女孩的时候，盯着她红透的脸，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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