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
方也听了不太舒服。
我最近忙不忙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谁卡着一个细节来来回回打回了十几稿？
想是这么想，但嘴上依然是恭恭敬敬：“最近，还是……比较忙的。您看，毕竟是Seeds第一个秋冬新品发布会，杰姐，哦不，Jessica很重视，而且您也精益求精……”
“嗯？是想说我在剥削你…？”
还挺有自知之明。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指挥有方。在您的带领下， Seeds肯定会新品大卖！”
“方也。”周自衡顿了顿，视线从女孩随手扎起的丸子头再到乱糟糟的衣服，“你话真的很多。”
又说错哪句话了？
方也抬头，感到男人周身的气息明显冷了很多，看来小江哥的消息确实没错，周自衡今天确实心情不好。
谁惹他了？
谁敢惹他？
方也默默绕到车的另一边，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周自衡把女孩的动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转身上车。
方也跟着钻进副驾驶座，车里依旧是一阵清凉的幽香。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打得太低的缘故，她觉得这股香味比她上次闻到的更冰，更凉。
下意识把防晒衣的袖套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手指。
车开得很快，很快把繁华夜色甩在了身后。
方也本来不想开口的，但是看到周自衡连续超了好几辆车后，实在忍不住，拉开了嘴巴上的那条拉链：“老板，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您能不能开慢一些？”
“你迟到了十五分钟。”从车窗吹进的夜风擦过周自衡额前短发，把说的话也侵染了几分凉意，“家里长辈最讨厌别人迟到。”
“那……您家里长辈可能都不用加班吧。”
话一说出口，方也就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搜刮了一个最近刷到的笑话想缓和一下。
“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最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吗？啊，我今天抬头一看，原来是上吊了！”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这个笑话，好像有点太冷了。”
女孩有点后悔，“嘶”了一声，默默把脑袋靠在车窗边，不再说话。
几秒后，车里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
“怪不得最近Seeds交上来的内容都这么乏善可陈，原来底下的人都在看这些无聊内容。”
这话着实有些刺耳了。
方也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的眼睛目视前方，修长匀称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姿态从容，仿佛永远不会失去掌控。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她和周自衡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一周，工作室每个人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可到了他这里，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乏善可陈”。
“周总觉得……”方也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员工应该怎么做才算有价值呢？毕竟因为老板一句话连着几个晚上通宵改稿这些事情，您也不知道不是吗？”
车子转了个弯，速度慢了下来。
周自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敲。
“上班时间就应该做上班时间的事情。”
…………
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
“上班时间怎么没有做上班时间的事情呢？”
“你说你今天在忙……”周自衡侧过来，路两边的光从车窗划过，在男人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你究竟是在忙工作，还是忙着晚上约同事出去吃饭？”
听到这话，方也突然心虚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她今晚其实想约江屿出去吃饭。
在方也心里，约同事出去吃饭也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就变成了一件特别背德的事情呢？
等等，不对。
像是想到了什么，方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老板……你是不是看到了……？”
——那条短信？
“如果你说的是你给我起的外号，那我确实看到了。”
…………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滑过，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投下短暂的光影。
车内那股清凉的幽香似乎比刚才更浓了，丝丝缕缕地缠在鼻尖，凉得她后背发紧。
方也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她不敢转头去看周自衡的表情，只能盯着挡风玻璃外不断后退的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总……那什么，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因为最近那个稿子确实是有点焦头烂额，我是新来的，有不懂的问题要请教同事，吃饭是最快还人情的方式。”
“江屿老师他有经验，所以才想问他。我……那个什么，至于外号什么的，那都是误会……误会……”
方也还想说什么，车子已经在中央别墅区在一扇爬满藤蔓的铁门前停下。
周自衡干脆利落地下车，没有给女孩说话的机会。
方也心惊胆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思考着该怎么弥补她和老板岌岌可危的工作关系，却从后视镜看到周自衡从后备箱拿出两个礼盒。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两个礼盒扔到她面前。
“拿去，换了。”
“这是什么？”
看着依旧一头雾水的女孩，周自衡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难道就准备穿成这样进去？”
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为了方便画图，她就穿了条黑裤子，外面套了件防晒衣，里面是件白色短袖。
防晒衣的袖口还沾着马克笔的痕迹，裤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她想起那天Jessica说她像“大学城随便拉来的实习生”，现在看来，Jessica还是嘴下留情了，实习生都知道去参加男朋友奶奶的寿宴要穿得像个正经人。
而她呢？
迟到、忘事、穿得像个下楼取快递的，还敢在车上跟老板叫板“我们员工应该怎么做才算有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把刚才在车上的自己拽回来扇两巴掌
方也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周总，对不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认真：“今天确实是我的问题。家宴的事您之前专门交代过，我完全忘了，这是我的失职。迟到也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找借口说加班。”
她咬了一下嘴唇：“还有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不应该用那种态度跟您说话。您说得对，我没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却还在抱怨别的。”
周自衡盯着女孩，巴掌大的一张脸，头发盘起来后露出整截脖颈。
几缕碎发落在那片白皙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颊泛着红，不知道是车里闷的还是刚才那番话说的，连眼尾都染了一层薄红，睫毛微微颤着，始终不敢抬起来看他。
周自衡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痒。
“……有时间道歉，以后不如长点心。”
男人说完，抬手松了松领带，没有看她。
方也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两个礼盒上。深灰色的硬质纸面，摸上去有细腻的绒感。盒面正中央压印着一个极简的烫银logo，没有多余的花纹，连边角都收得干干净净，像是裁纸刀切出来的一样利落。丝带是哑光的墨绿色，系成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尾端微微卷曲，垂在盒沿。
方也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丝带解开，里面躺着一条春夏高定款浅绿色抹胸鱼尾长裙，配套的还有一套矢车菊蓝宝石项链和耳坠。
在车内灯光的投射下，火彩和男人那颗蓝宝石袖扣一样闪得她想哭。
…………
这也太贵重了。
方也捧着那条裙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以为周自衡今晚会生气，会骂她，或者直接把她扔下车，自己开车走人。
但他没有。
他冷着脸，却还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裙子、项链、耳坠，连尺寸都像是量身定做的。
想到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方也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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