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与蒋家兄妹到时，已经过巳时。
估摸是前一次来时撞见了黑妞还未用朝食，这次便刻意避开，来的晚了不少。
三人带来了秋实所列清单上的香料，并不少干货、豆皮、下水，甚至还有两样冬日里价钱颇贵的青菜。
若水细细报上了花销明细以及剩余银钱。
见那挑东西的是蒋大虎，而痛痛快快归还银钱的是蒋小花。倒叫秋实对这蒋家兄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秋实清点过香料，又取出几样清单的上没有的，让三人记牢，这才算是集齐了完整的料方。
之后，便是洗洗刷刷一通忙活。
黑妞和春晓本欲上前帮忙，奈何人已够多。且秋实从春晓口中，春晓又是从甄家女眷口中早已听说，让女郎去灶间帮忙，那只会越帮越忙。
于是，黑妞便被秋实塞了盘前日炒好的瓜子，以油烟重，女郎家家的就该等着吃为由，送出了灶屋。
云霭这次倒是被留下来打了下手。
美其名曰，这般大的儿郎总要学些手艺，省的日后被人嫌弃。
灶房最终余下五人，被秋实指挥着，打水的打水、清洗的清洗、整理的整理。待一切就绪，便开始了正式的授艺。
这边几人忙忙碌碌。东偏房中，黑妞无聊地边嗑瓜子，边翻看着从胖胖那里得来的画本。还时不时的被春晓拿着布料在身上比比划划，或被问上一问这样式如何、那绣花可好。
如此，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西偏房灶间渐渐有香气飘出，让无聊的黑妞眸子不由亮了亮。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秋实端了碗新鲜出锅卤菜进了东偏房。
“女郎、春晓，尝尝可合口味！”
卤菜入口，得了黑妞、春晓齐齐称赞。
想来只要蒋家兄妹不蠢，这买卖定然不差。
灶房内，蒋家兄妹已是欢喜的无论如何都压不下那嘴角的上扬。
若水有跟他们提过，秋实手艺不错。虽然他们不曾怀疑，却也未曾想过竟是如此好。便是之前路过县城的酒楼食肆，他们也不曾闻到过这般的好味道。
想着帮人帮到底，待菜品都一一卤好，其间技巧与注意事项也都反复交代后，秋实在锅里热了些主食。又去东偏房请了黑妞，喊来春晓。一屋七人便边吃，边商量起了如何给菜品定价。
秋实、云霭与若水如今对此地颇多不知，蒋家兄妹又是鲜少能出得起银钱卖着吃的。到头来，能靠点谱的也就只剩了黑妞与春晓。
一番讨论，外加一番收拾过后，一日便要过去。
蒋家兄妹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这才由蒋大虎挑了卤水，告别离去。
至于出锅的卤菜，蒋家兄妹与若水来之前就已决定都给留下，半分不带。不过，最后还是带三份。
只是，这三份之中，有两份是黑妞托蒋家兄妹带给西街馄饨摊钱大伯与县衙朱主事的。
三人走后，秋实特意挑选了老大一份，带了云霭，送去了甄阿翁家中。
待到一切规整妥当，几人坐在灶房里间，喝上秋实做的清口汤时，秋实才提起今日若水还带来一个消息。
那日选亲，带走了竹笙的徐屠户家闺女被赶出了家门。
若不是那女郎的阿娘还留给她一处小铺面，如今只怕已是无家可归。
这消息，还是蒋大虎去县城徐家肉铺采买下水时无意间听到的。
那女郎黑妞倒是有印象。毕竟，选亲那日被拿来比对过哪个更壮实。
她记得当日还有个女子提到，她那后阿娘想要赶她出门来着。不想，竟真就被赶了出来。
“竹笙向来胆子小，如今怕是少不得要哭鼻子了。”
云霭神色有些发蔫。
他不怎么喜欢竹笙的性子，柔柔弱弱、怯懦胆小，还动不动就抹泪。
但要说讨厌，也不至于。毕竟那人不坏。
“说起竹笙，也不知道那个冰块现下如何。”
云霭又道。
云霭所说的冰块，名“庭兰”。
乃是个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的主。
可这人性子倨傲，且是出了名的冷清性子。鲜少能有他看得上的人与事。
云霭之所以提起此人，是因竹笙有次被几个醉酒的客人戏弄，堵在墙角脱身不得。
还是庭兰冷着一张脸，扒拉开醉酒之人，很是嫌弃地将人拽出来的。
“卤菜可还有多的？”
屋中的沉闷、低迷被黑妞冷不丁的一问打破。
“有的！
本就多做了些。想着过年时热来吃也方便。
女郎是想要送人？”
“嗯，明日要去县城，送些年礼。”
黑妞答道。
原本，年前她未打算再去县里。但想着选亲之事还没和忠叔交代。索性又没有其他事，便就去一趟好了。
也省的被忠叔知道，她都托人给朱主事与馄饨摊的钱大伯送了卤菜，却没给他送，生她闷气。
虽说，以忠叔那般的精明，大约也不会。
“那我这就去给女郎准备。”
秋实麻利起身，和春晓去打包卤菜。没去问为何之前不拜托蒋家兄妹一并给送了。
“可要一起？”
黑妞侧头，看向眼欲言又止的云霭。
云霭眸子一亮：“可以吗？”
“嗯。
不过，手头年礼不够。”
黑妞说着，望了望已然大黑的天色，才又接着道：“日出之前，你若能捉回些兔子、山鸡给凑上些年礼，我便带你一起，如何？”
“那说好了，可不准反悔。”
云霭说着，匆匆起身，朝外跑去。
“云霭莫要胡闹！
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捉兔子、山鸡？”
里间两人的对话并未避人，外间两人自也听得清楚。
见云霭这般匆匆跑走，秋实赶忙喊人。
春晓也忙道：“女郎就别逗云霭了。
你瞧他都当真了。”
“放心，不会有事。”
来自黑妞、云霭的两道声音齐齐传来。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皆是未玩笑。
只是云霭话落跑远，黑妞却是又补一句：“大黄，跟上。”
大黄闻声，倒也不留恋那被它啃了半天的骨头，一个跃身，跟上云霭，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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