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缪玉微和福善走远了,吉星才收回目光,斜睨街对面那几人。
庄文彦兀自立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他身旁那几个同窗犹自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他却恍若未闻,只一双眼死死黏在缪玉微远去的背影上,目光里满是羞愤与不甘。
吉星撇了撇嘴,在心里给这几个人挨个儿记了一笔,这才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灰墙,墙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爬山虎,翠叶葱茏,遮住了大半日光。巷子尽头,一乘青帷乌木马车静静停驻,车帘低垂,纹丝不动。
吉星快步趋至车前,压低了声音,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试探着问道:“二爷,可要小的去查查那几人的底细,给他们一点教训?”
车厢里静了一瞬。
吉星垂手静立,屏息等了片刻,心下不觉打起鼓来。
别是方才自己那番话引得二爷对二娘子生了什么误会才好。
他正挠着头,欲开口辩解几句,忽听得车帘之内,缓缓传出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
“不必。”
语气淡淡的,辨不出丝毫情绪。
吉星应了一声,心里却越发摸不着头脑。
方才他们途经此处,恰好瞧见二娘子同那位县主从马具铺子里出来,二爷也不知何故,忽然吩咐改道。他正欲驱车拐弯,却见娘子停下了脚步,似与几个书生言语争执,忙回身禀明二爷。二爷当即掀开一角车帘,朝着街头凝望许久,忽然吩咐他停了车,让他去那边看着。
他本以为二爷是担心二娘子遭人轻薄为难,才命他暗中看护,可方才明明那几个书生与娘子龃龉,二爷却又不让他去教训,实在是令人费解。
吉星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纠结,只心里暗暗感慨,自打二爷成婚,这心思真是越发难揣摩了。
他摇了摇头,纵身跳上车辕,手中缰绳轻轻一抖,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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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然沉暮。
缪玉微先往主院同王素筠报了一声,回来后净了手脸,换了身家常衣裳,随后将今日置办的几件马具尽数摊在桌上,细细端详。
怔怔看了半晌,她不觉轻叹了一声,眉尖微微蹙起。
“娘子为何叹气?”秋月柔声问道,“莫非这些马具不合心意?”
缪玉微一手支腮,目光落在案上物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怅然:“并非不好,只是我扪心自问,平生连马背都未曾摸过几回,如今竟要学骑马,也不知能不能成。只怕刚一落座,便要摔将下来,徒惹笑话。”
春桃在一旁收拾东西,闻言笑道:“娘子怕什么?县主不是说连万姑娘都学会了么,娘子起码比万姑娘胆子要大些吧。”
缪玉微瞥她一眼,“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那是自然。”春桃笑嘻嘻的,“娘子连马球都敢徒手接,还怕骑马?”
缪玉微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那不一样,那马是活物,它要跑要跳,全凭它自己的性子,我哪里制得住它?想我幼时学骑驴,尚且被颠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儿,疼了好几天呢。那还是驴,要换成马,还不得把我摔散架了?”
她兀自絮絮念叨着,心中越发犯愁,随手拿起一条马鞭,在手里掂了掂。
那鞭子是福善替她挑的,牛皮编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随手一挥,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一声轻响。
“只是福善满心热忱要教我骑马,我若是直言不学,岂不辜负了她一番好意?”她将鞭子搁下,双手托腮,望着那堆东西发愁。
“学也不是,不学也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不想学,坦然告诉她便是。”
身后忽传来一道男声,缪玉微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
徐见青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暮色从他身后窗棂间透入,为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眉眼却隐在暗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缪玉微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目光一偏,扫向一旁的春桃秋月。
两个丫鬟早将头低了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只眼角余光不住地往徐见青那边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她们不说,是姑爷不让。
缪玉微心下无奈,站起身来朝徐见青福了一福,“二爷怎么来了?”
徐见青抬脚跨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几息,方道:“三日已过。”
缪玉微一愣。
三日?
她眨了眨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将这话翻来覆去思忖半晌,才忽然意识到他是在说距离两人上次一道用饭已经过了三日。
她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果见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廊下已掌了灯,晚风送来桂花的甜香,混着厨房那边隐隐飘来的饭菜香气,分明已是晚膳时辰。
她竟将此事全然忘了。
白日里外出奔波一日,回来后又一心纠结骑马之事,压根没想起来今日是他要来吃饭的日子。
缪玉微心中暗道不好,忙朝屋外扬声吩咐:“孙妈妈,二爷来了,晚饭可预备好了?”
廊下很快传来孙妈妈含笑的声音,“娘子放心,早预备下了,就等着二爷来呢。”
缪玉微听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抬眼,觑了觑徐见青的神色。
他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既无责怪之意,也无被怠慢的不悦,仿佛她记不记得,于他而言都无甚要紧。可正是这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反倒让缪玉微心里更虚了几分。
她正欲寻些言语来弥补圆场,徐见青的目光却已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堆马具上。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那条马鞭,在手里掂了掂,那鞭子在他掌中轻轻一转,鞭梢垂下来,在桌沿晃了晃。
“要去骑马?”他问。
缪玉微低头看了看那一摊子物什,如实道:“我哪会骑马,是今日在街上遇着了福善县主,她说要教我,只是眼下天气尚热,便先带我去置办了这些用具,等天气凉爽些了,好直接上手。”
徐见青嗯了一声,将马鞭放回桌上,又拿起那只护膝看了看,随口问道:“今日出门了?”
他忽然这般语气随意地问起家常琐事,令缪玉微有些不适应,来回打量他两眼,才迟疑着点了点头,“祖父来信,提及一位旧友,让我得空去探望探望,后来在街上遇到福善,便与她一道逛了逛。”
徐见青听了,并未多言,只随手翻看着桌上马具,神情淡然。
缪玉微只当他是随口一问,便没了下文,正欲吩咐丫鬟传菜,便听他突然问道:“可还顺利?”
缪玉微愣了一下。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没想到他会过问得如此细致,之前他从不过问她的行踪,也从不打听她做了什么,今日忽然这般追问,倒有些反常。
不过……
她看了眼徐见青的背影,他正低着头,将那只护膝翻过来看内衬的针脚,动作随意自然,倒像是真的只是顺嘴一问,并无旁的深意。
缪玉微垂下眼帘。
不过两人相处这么久,或许真的就只是顺嘴一问呢。
她心中盘算着,去看宅子却扑了个空这事怎么着也不算顺利,但她暂时还不打算说,之后遇到福善的事就……
回忆突然卡住,她想到了庄文彦。
眉头一时蹙起,她抬眸看了眼徐见青。
新婚夜他便说过,让她不能再与庄文彦纠缠,今日意外在街上遇见,虽说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也没给对方半分好脸色,可依眼前这人的性子,怕是不愿听她提起提起庄文彦半个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思及此,她弯了弯唇角,语气轻松地道:“顺利,福善对那几条街熟得很,哪家铺子卖什么、哪家的东西好,她都清楚,有她在,我也不怕被掌柜的糊弄,倒是省了不少事。”
她刻意掠过了看宅子和遇到庄文彦的事,只挑拣着说了无关紧要的,意图蒙混过去。
徐见青手中拿着那副护膝,听她说完,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摩挲着护膝边缘,将方才按压出的一道浅浅折痕细细抚平。
而后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缪玉微含笑迎着他的目光,面上神色坦然,心里却暗暗留意着他的反应。
徐见青脸上仍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眉峰未蹙,眼尾未扬,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分毫变化,可缪玉微偏偏就是察觉到,他眼底的眸光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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