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本想将妹妹拉至身后，没曾想陆泠的脖颈离孙策的刀尖那么近，这一拉，直接让陆玲脖颈上划开一条浅浅的口。
“嘶！”
陆泠倒吸一口气。
陆绩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又不敢碰。
“泠儿！哥哥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疼不疼！”
“我没事。好像……流血了？”
“等等，哥哥找绣帕！绣帕……绣帕在哪儿？”
陆绩浑身上下翻找，急得额头冒汗。
“笨如猪头的哥哥，尽会歪曲人话的妹妹，我看你们俩兄妹就是诚心合起来想气死我！”
剑咣当落地，孙策愤愤骂了句，瞬间抽出陆泠挂在腰带上的绣帕，大手带着绣帕捂住陆泠脖颈上的伤口。
“憨得跟什么似的……我是那种动不动就杀人的畜生吗！唉！吓唬他，叫长点记性而又，你怎么那么笨！我真是——唉，疼吗？”
陆泠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伤口不疼，倒是心头怪异得很，总想笑。
“皮肉伤而已，不疼。”
“背上一堆不显眼伤，这下脖颈上又多一条，还是……我，唉。”
孙策愧疚写在脸上，郁闷得连连叹气。
陆泠倒是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道：“这点程度，不会留下疤痕的。”
“你怎知不会！你是姑娘家，万一真留下疤痕，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孙策的意思是担心她因此更不敢出门。
陆泠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将军不必担心。我习惯不出家门，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不出去丢人现眼。”
孙策顿时胸闷气短。
“我——我真要被你气死了！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报仇吗！”
陆泠也没了辙，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我嘴笨，真不知道说什么……将军才不生气。”
“以后不许再跟我说什么抱歉、丢人、习惯这些尽惹我生气的话！”
“好……”
陆泠无奈垂下眸子，低声喃喃：“我果然还是应该少说话么……”
“不是！”
孙策突然一声暴喝，捂在陆泠脖颈上的手指一收。双重惊吓之下，陆泠眼睛都瞪圆了。
“啊……好……”
“你跟陆绩怎么说话的，就怎么跟我说。”
“那……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跟陆绩同龄，合适得很！”
“好……将军哥哥？”
孙策：“……”
他被这称呼堵得无言。
“应该是又错了……这么叫也怪别扭的，不可这么叫。”
陆泠尴尬笑笑，不自觉转头，忘了脖颈上有伤口，皮肉撕扯得疼，惹得她又倒吸一口气。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真傻不可怕，装傻可不行。”孙策气结。
“……我不傻。”陆泠闷闷反驳。
“不傻你往我刀口上撞！喉咙一捅就死你不知道吗！我或者陆绩今日若真失手，你早就——”
害怕再次席卷而来，孙策的话戛然而止。
生死无惧的将军，真怕了。掉在地上的剑也迟迟不敢去捡。
懵然间，陆泠的手抚上孙策。顷刻间，他所有未尽的怒吼，都被掌心的柔软凝住了。
小小的手掌覆在他的下颌处。陆泠是想抚摸脸颊的，一如母亲小时候安慰自己那般。奈何身高差得多，她够不着。
下颌也行，反正起效了。
“将军又不安了。抱歉，好像是我……让将军不安的。”
“什么叫好像，就是你。”他闷声道。
“嗯，我没事，不必担心，不会死的。”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吹过来，旁边看戏的某二弟和某哥哥，识趣地眼神邀约对方先行一步。
孙策盯着陆泠看了许久，目光从她淡然的脸上滑到脖颈上被绣帕压着的伤口。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脑子里闪过什么？”
陆泠摇头。
“我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可方才那一点红，把我吓住了。”
陆泠怔住，手掌缓缓离开孙策的脸。
“我……”
“你听我说。还有手，盖回去。”
“哦……”
“你一开口就是‘没事’‘不必’‘无妨’，听得我火大。就不能像对陆绩那样对我？疼就说疼，怕就说怕，哭就说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可是……”
“没有可是。拜了堂，成了亲。虽然酒没喝，盖头没掀……但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这不比哥哥亲吗！”
陆泠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道：“哥哥更亲一些……”
孙策：“……”
“不过……是有点疼，我真以为要死了。”
孙策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哼笑一声，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不就对了。有话要直说，我最讨厌转弯抹角的人了，一点不爽快。”
陆泠捂着额头，嘴角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就是讨厌我嘛，一点不直率。”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
“将军这不等着我说吗？”
“没错，等着呢，你也给我等着，看我哪天不收拾你这小姑娘。”
“五岁而已，算不上小姑娘。”
“你出生我就见过，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姑娘。”
“……我不想跟将军争辩，先行一步。”
陆泠说完便想转身，孙策却伸手拉住她的后腰带，把人拽了回来。
陆泠轻飘飘的，孙策每次都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拉回来时脚感觉都离地了。
“跑什么？又丢我一个人？”
“……将军请。”
“请不动。你方才那一下，吓得我心跳都停了，这会儿走不动道了。”
陆泠怔了怔，别过脸去：“将军说得轻松。”
“不然呢？哭给你看？”
陆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飞快地抿住。
“想笑就笑。别憋着，憋坏了又该怪我。”
“我从没怪过将军。”
“你嘴上没说，心里怪了。大事小事都怨我，没一件事觉得我是对的。”
陆泠轻轻叹了口气：“将军说得都对，都怨你。”
孙策被她这副“您说得对”的语气噎了下，半晌才哼了声。
“倒是有一件事……没怪过将军。”
“何事？”
“不可能告诉您，走吧。”
“你——”
陆泠垂眼看自己的腰带，盯着孙策越抓越紧的手。
“生气对身子不好，将军还是少生气为好。”
“到底是谁在惹我生气啊……”
孙策叹气着伸手替陆泠将吹拂的发丝别到耳后。
“如果我没猜错，你不怨我的事，是那天在军营，我吻你一事，对吧？”
孙策收回手，转身去捡地上的剑。
陆泠僵在原地，脑袋空空。
他又猜对了。
“走了，回去上药，别不当回事。”
“嗯……”
“嗯什么嗯，记住了？”
“记住了……”
孙策把剑插回鞘中，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你出生那年我就见过你，小小一团，皱巴巴的，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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