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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乌龙事件

行动定在傍晚时分。

沈映程不知从哪里捣腾来了几套还算体面,不至于引人注目的常服。他自己套了件靛青细棉布直裰,看着像个沉稳的账房先生。给周显准备的则是一套藏蓝色劲装短打,像个看家护卫。

林梦迟换上了一身杏子黄暗纹绫子襦裙,俏丽又不太惹眼,腰带上系了个精巧的荷包,里面装着她缠着沈映程要的几枚烟雾小丸,防身用的,她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陆泊新最省事,他自有不带府衙标记的常服,一件鸦青色的素面锦袍,越发衬得他气质清冷,身姿挺拔。

最折腾的是萧明煊。

他准备的是一身质地考究的靛蓝苏锦直身。萧明煊穿上后,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更显他身姿颀长,苏锦在光线下流淌着隐隐的光泽。他嘴角扬起,显然十分满意。

“泊新!泊新快看!”萧明煊几步走到陆泊新面前,特意转了个圈:“如何?这身打扮像个走南闯北的精明行商了吧?”

陆泊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束紧的腰封到挺括的肩线,最终定格在他兴奋的脸上。那身华丽的靛蓝确实将他精致的五官映衬得更加出众。陆泊新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刚想点头。

“噗嗤!”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沈映程斜倚在门框边嗑瓜子,见状毫不留情地开腔:“精明行商?王爷您这模样,这气度,这满身掩不住的低调奢华,不像个行商,倒像哪家不谙世事、出来体察民间疾苦的富贵小公子,就差脑门上刻着我是肥羊快来宰了。”

萧明煊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垮掉:“沈映程!你皮痒了是不是。”他作势要去揪沈映程的袖子。

沈映程灵活地闪到周显身后:“诶诶,实话实话嘛!王爷您这目标太显眼,得亏有陆大人旁边镇着。”

陆泊新及时伸出一只手,虚虚拦萧明煊身前:“稳重。出发了。”

一行人来到城南最嘈杂热闹的“四海升平”茶楼。正是晚饭点儿,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说笑声、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唱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他们被引到二楼一个半封闭的雅间,位置相对僻静,能部分隔绝大厅的喧嚣,但也免不了声浪的冲击波一阵阵拍打过来。线人老李早已在此等候,一个精瘦干练的中年汉子,眼神精明。

老李小心翼翼环视一周,确认安全,这才压低嗓子,神秘兮兮地开口:“几位爷可算来了,再不想法子,朱雀大街那些老商户都快被那鬼东西闹腾疯了。”

陆泊新没什么表情,示意他继续。

老李咽了口唾沫,音量拔高了一点:“昨晚,就昨晚!三泰酒坊的刘掌柜,夜里听得库房有响动,壮着胆子提灯去看!我的老天爷,他亲眼看见一道白惨惨的影子,在酒架后面,跟一团雾气似的飘过去,没腿的!刘掌柜吓得魂飞魄散,灯都砸了,今天一早就病了!”

“没腿的白雾?”林梦迟小声惊呼,下意识往周显身边挪了挪,脸色有点发白。

沈映程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似乎在评估这描述的可信度。

老李喝了口茶,稳了稳神:“还不止这个!那云霞斋的缎子被淋湿......根本没人进去,窗门都锁死的!水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专淋那几匹最贵的!再说那酱菜坛子,好家伙,那么大,百十斤,刘老头家院墙都一人多高呢,坛子咋上去的?除非是鬼,或者是绝顶飞贼?”他边说边摇头,“打更的老王头也撞见过一次,说那影子快得像阵风,一晃就没了影儿,带起的风都是阴飕飕的。”

线人的描述阴森离奇,绘声绘色。雅间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

林梦迟攥紧了小荷包。沈映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微微皱眉。陆泊新眉头微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点,似乎在过滤信息中的水分。

唯独有人的心,早就不在鬼上了。

萧明煊的位子正好在陆泊新身侧。线人老李讲得口沫横飞,他却渐渐被身畔这人吸引了全部心神。雅间内光线稍暗,一盏摇曳的油灯挂在壁上,昏黄的暖光柔和地勾勒出陆泊新专注的侧脸轮廓,他显得无比认真,为了看清老李的话,他身体微微朝前倾斜。

萧明煊越看越觉得,这副沉静专注的模样,比那些飘忽的鬼影勾人多了。心跳莫名有点快,指尖也有些痒。

鬼使神差的。

借着长袍和昏暗光线的掩护,萧明煊在桌子底下,悄悄地将脚尖探了出去。

他想碰碰陆泊新的小腿,就像以前在王府私下里逗弄他时一样,带着点亲昵的小试探。视线不良,他也只能凭感觉行动。脚尖谨慎地挪移着。

脚尖不负众望,顺利地碰到了......一根柱子。

一根笔直、紧绷、硬邦邦如同铁铸的柱子。

萧明煊心下愕然。

不对啊!泊新的腿虽然精壮,但线条流畅紧实,隔着布料触感也是柔韧有力有弹性的。这感觉硬得跟石头一样?难道他今晚在里面穿了硬甲护身?

萧明煊按捺下疑惑,心想也许就是铁甲吧?

他其实有点想弯下腰下去看看,又觉得其他几个人坐得离他不是很近,应该就是陆泊新,而且那老李总看着他,也就没低头。

怀着这种合理推测,以及来都来了和就是想碰碰他的顽劣心态,他用脚尖在那疑似铁甲的表面,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暧昧的试探意味,轻轻地、暧昧不明地......蹭了两下。像是挑逗,又像是不小心。

“哐当!”

被袭击的柱子猛地一弹。周显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捅了一下,身体剧震,小腿猛地从桌子底下缩回,力道之使得他身下的楠木圆凳都向后滑退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更骇人的是他的表情,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惊骇地放大。

那表情极为复杂,有被突袭的震惊,有不理解王爷意欲何为的极致困惑,有如同被冒犯般的惶恐,更有一种属下是不是犯了滔天大罪的茫然无措。他惊恐万分地望向桌对面的萧明煊。

线人老李正讲到激动处:“.......那人影最后就飘进了城南那旧染坊的偏门里,鬼影子一样不见了......”被周显这惊天动地的反应和那见鬼般的表情瞬间打断,一脸懵地僵在原地,半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小人......说、说错了?”

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过分。

萧明煊对上那双过于清澈正直的惊恐眼神,从小到大的交情,他好像知道周显要说什么。

血液直冲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烫得像火烧。刚才所有被鬼影故事激起的兴致、所有的旖旎心思全被兜头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他飞快又狼狈地把脚收回,瞬间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一动不敢动了。

萧明煊大脑空白后疯狂尖叫。

完蛋!是周显!怎么是周显?!本王的脚不想要了!这桌子下面也太暗了吧?!完了完了完了,他那个表情......本王的形象......塌了!泊新肯定知道了......啊啊啊啊!

陆泊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骤变,看看呆若木鸡、脸涨得通红的周显,再看看身边瞬间坐得笔直、耳根泛红的萧明煊,目光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桌子下方。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去,轻轻却有力地按在了萧明煊的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

萧明煊更不敢动了。

唯一全程目睹案发现场的沈映程,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五官因强忍笑意而扭曲变形,肩膀疯狂抖动,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鹅。眼看就要破功,他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抱......抱歉!茶......咳咳,这茶......”他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太烫了!咳咳,小人......失礼,失礼!”

周显在最初的石化之后,仿佛灵魂才刚刚归窍,但归到了一个更茫然惊恐的状态。他像个犯错的孩子般僵硬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连同凳子挪回原位,然后挺直腰背坐好,视线黏在面前的桌板上,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烧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王爷刚才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属下的下盘稳固否?可、可那碰触......不像!更像......他拒绝继续深想下去。是警告吗?警告属下保护不力?还是......他不敢往其他可怕的地方想象,他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请罪?!

他一边这么想着,看着沈映程咳嗽,心头一紧,又连忙给他拍背递帕子。

沈映程接了帕子还在笑。

林梦迟显然没看清桌子底下的风起云涌,只看到周显突然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凳子划拉一声,然后沈映程就呛得惊天动地,表哥则瞬间坐得笔直脸通红,陆大人气压低得吓人。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生什么事了?线人爷爷说话太吓人了吗?周护卫胆子这么小?

陆泊新按在萧明煊膝盖上的手始终没松开,甚至微微加重了力道。在后来楼下人声喧闹的时候,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萧明煊通红的耳廓,用只有萧明煊能听到的声音:“殿下,有何指教,回府......细说。”

萧明煊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整个人都快熟了。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陆泊新面沉如水,似乎将刚才的意外完全隔绝在外。他看向老李,清晰道:“继续。旧染坊偏门之后?”

老李被这一打岔,也忘了鬼影的恐惧,只觉得这几位爷之间的气氛太可怕,连忙继续道:“是、是!小的跟了一段,发现那偏门后面是个破院子,堆满了废弃的染缸和破布,是个绝好的藏身地!小的心想那里定是那鬼东西的老巢!”

“好。”陆泊新颔首,眼神扫过众人,在萧明煊通红的耳根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冷声道:“计划不变。映程,你照旧准备诱饵与陷阱,置于染坊偏门内废弃处。周显,”他的目光落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周显身上,“你负责在染坊外围布控监视,务必盯紧所有出入口,若有异常及时接应映程。”

“属下遵命!”周显如同得到赦令,很快站起抱拳,声音紧张发飘,然后他飞快坐下,继续当鸵鸟。

“至于殿下与林小姐,”陆泊新的目光最后落在萧明煊身上,“随我去朱雀大街主街,打探消息,吸引视线。”

沈映程和周显同时松了口气。

林梦迟撇撇嘴,觉得抓鬼没她的份有点扫兴。

萧明煊则低低应了一声“嗯”,声音闷闷的,依旧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斜对面那根铁柱子和旁边散发着低气压的陆某人。陆泊新那只按在他膝盖上的手,直到散场才松开。

城南旧染坊后那片废弃的院子比预想的更加破败荒凉。月光将高墙和破败的屋檐投下幢幢鬼影。吸一口气,都是陈腐的染料味和尘土的气息。

沈映程捏着鼻子,在一堆爬满苔藓的破染缸中间逡巡。

“啧,这地方。”他嫌弃地用扇子挥开空气中的灰尘和若有似无的霉味,这里比他想象的还糟糕,阴森森的,连个挂网的结实地方都难找。

他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地布置着带来的大网,上面巧妙地系着他改良过的小巧机关。为了让诱饵更可口,他还特意在网中央放了一包精心准备的糕点,旁边象征性地搁了几个空锦盒伪装箱贵重物品。

原本想让周显进来干这种事的,可是周显刚刚一进来就把他绊了一跤,沈映程就把他轰出去让他看院子了。

于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布置大网,此时有点后悔,这里不太干净,今天在这犄角旮旯地方钻一通,回去得起一身包。

他现在想起来萧明煊在桌上的表现还想笑,神之一脚精准投喂傻大个,还蹭两下。哈哈哈哈哈周显那傻样,像被玷污的清白小媳妇,这可比抓鬼精彩多了。

沈映程他踮起脚尖,想把网绳的一端绕过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横梁。重心本就有些不稳,他又边笑变弄,刚好踩上不怎么稳固的地砖,他脚下一滑。

“哎哟!不好!”

惊呼声中,身体失衡。慌乱挣扎间,他本能地去抓旁边一根看似牢靠的柱子,谁知道正好抓到机关的拉绳。

只听“嘎吱——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摩擦声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那张等待猎物的大网,在沈映程绝望的目光中,迎头罩下,将他本人连同那包诱饵点心,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挣扎扑腾的巨大粽子。

沉重的麻绳毫不客气地将他勒了个满怀,重重地摔倒在地。

灯笼被他落地时的挣扎带倒,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消失,废弃的院子瞬间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唔!该死!咳咳咳......”沈映程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网绳缠得喘不过气,在黑暗中徒劳地扭动挣扎,“周显!傻大个!哪去了?快放我出来,勒死我了!”

负责在外围制高点警戒的周显,几乎在灯笼熄灭的瞬间就动了。他悄然落入院内,双眼在黑暗中扫视,瞬间锁定了地上那团剧烈蠕动的影子。

“沈老板?”周显压低声音喝问,一个箭步上前,同时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快,把这鬼东西割开!勒死我了!”沈映程气急败坏和狼狈的声音从网里闷闷地传出。

确认无误,周显立刻蹲下身,收刀入鞘,现在用匕首很容易误伤网中人。他大手摸索着,试图解开勒在沈映程身上的复杂绳结。但这网是沈映程自己设计的,绳结复杂,加上沈映程还在徒劳地挣扎,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具体结构。

“沈老板,你忍着点,别动。”周显双手用力稳住乱动的沈映程,手指飞快地在纠缠的绳结间探索。

沈映程被他那双大手搓了一遍,试图撑着地面自己挣扎一下。

一个猛子起太急,跟周显额头碰额头撞了个正着。

一声闷响伴随着沈映程的痛呼。

周显被他撞得往后退了点,匕首都撞出去了,他还没来得及捡,手肘在黑暗中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砰!”

支架被撞得移位倾倒,而支架顶上,是沈映程带来的那张备用麻绳。

第二张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兜头盖脸地将周显也罩了进去。

周显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向前扑倒。

“呜......”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四周都是漆黑的,充满尘土的气息。

沈映程只觉得一个结实的温热胸膛毫无缓冲地压了上来,将他正试图抬起的上半身重重按回地面。脸结结实实地埋在了那厚实的胸膛上,鼻尖瞬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汗水蒸腾出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而周显的感觉更加清晰。怀里撞进来一个温热好闻的身体,下巴甚至能蹭到对方头顶柔软的发丝。周显身体一僵,又一动不敢动,更要命的是,沈映程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急促的喘息很清晰的拂过他颈侧。

黑暗中只有两人骤然加速、重叠在一起的、如同密集鼓点般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沈映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嘶哑和慌乱:“周……周显?!”

周显身体僵硬如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得罪了,沈老板。”他试图起来。

震惊和慌乱之后,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尴尬。

两人都挣扎着想分开,可两张麻绳纠缠在一起,空间本就狭小逼仄,越是挣扎,身体反而贴得越紧,网绳也缠得越死。沈映程甚至能隔着衣物感受到周显心脏强有力的搏动,

“喂!你!”沈映程受不了这种沉默和紧贴的温度,他嘴又开始说话,“你是铁做的吗?重死了!快想办法出去!这鬼地方!又臭又黑又小太憋屈了。真是笨手笨脚,解个绳结都把自己弄进来!”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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