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门外跑来徐有贞的随从，“大人，太子殿下马车已到前门。”
徐有贞侧脸，“你确定是太子？”
“千真万确，信元也在。”
徐有贞脸皮松动，眉间舒展。
没死，好。
待他回身，池隐悄无声息不见了踪迹。
——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东宫外头，信元吁声停住马车。门口侍卫躬身行礼。有人从远处看到萧烬珩的马车，匆忙回头去转告宫内人。
“殿下，东宫到了。”信元走近马车，一路颠簸，萧烬珩的脸色比一早苍白许多，“殿下，徐有贞正在里头等待殿下，这家伙心思缜密怕是有意而来，不如殿下先以歇息为由避开他。”
萧烬珩摇头，“如今越是躲，越是被怀疑。”
萧烬珩起身，骤然肩头被压下，整个人重重落回位置。
暮焉居高临下掠过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盒自己很少用的唇脂，以手腹轻轻覆盖一层，另一只手刚要掐住萧烬珩的下巴，就被他钳住。
“你想做什么？”
“就你这病殃殃的样子，想让人不误会都难。”她用劲掐他脸颊，“闭嘴。”
萧烬珩竟是听话，合了嘴唇，随她在自己的唇上抹上一层红唇脂。
油油腻腻的触感落在他的唇周，起初甚是不适应，想要擦掉时信元却鲜有的站在暮焉一侧同他说：“殿下，刚好。”
刚好？
萧烬珩目光带几分疑惑望了他，随后车外蓦然大喊一声，“殿下，您可终于回来了！”
徐有贞面带悲痛，却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殿下，您不在的这些日子，臣日日来东宫等您，今日终于把您盼来了。”
信元掀开车帘，萧烬珩身段修长从马车里走出来，夕阳之下，气色红润，徐有贞抬眸，捕捉他所有细小的行为。
“孤觉得这东宫太闷了，出去散散心，难道徐大人以为孤，死了？”
徐有贞面带谦和笑意，“臣怎会盼着殿下……那不吉利的话，殿下可要少说。”
他越怕什么，萧烬珩越喜欢刺激他。
徐有贞当然不舍得他死，他若死了，这东宫唯一能被他利用的太子就此成为一盘死棋，他的千秋大梦也会随之破碎。他敢做的只有以毒控制他，直到他将他扶上皇位，成为他的傀儡。
他同他附耳道：“孤很想死。”
徐有贞隐隐咬牙，面带微笑，“殿下话不可乱说，这说话都要避谶的。”
萧烬珩偏头瞥了他一眼，负手向渊澄殿走去，“徐大人如今已确认孤未死，慢走不送。”
徐有贞眸底冷笑，低声回道：“殿下当真以为臣只是担心您的生死？”他从下而上打量他一回，“几日不见，殿下缓解毒情的解药从何而来？”
闻言，萧烬珩冷嗤，牵过暮焉搂住她。
“孤偶然得知，原来这毒只需一个心爱的女子便可缓解。再说了，徐大人的眼线都被我杀了，那令我浑身如虫侵蚀的毒发，不过如此。我竟是被迫喝你毒药十二年。”
徐有贞下颚颤动。
这毒乃是蛊毒，怎能这么容易被他解了。
他不信。
“孤知道徐大人不信，但眼下于你最要紧的事，难道不是查清高将军的死因吗？”
徐有贞笑意僵在脸上，“曾听闻殿下的马车路过咏城，便是在高振夜出事那夜……”
“徐大人这是在怀疑孤？”
“不不不，臣怎敢怀疑殿下。只是臣想知道殿下这几日，究竟去了何处？”
徐有贞不依不饶，笑里藏刀，根本不把萧烬珩这太子放在眼里，咄咄逼问。
暮焉从喉间冷冷发笑，质问他，“你不过一个大臣，何来资格这般质问太子殿下？殿下去何处，做了何事即便是与小女日夜缠绵到忘我，似乎也与你无关，似乎也不关乎你半点！”
一个女子，竟把徐有贞怼得哑口无言。
这是东宫，虽有部分是他的人手，但于大庭广众之下，避免滋生旁话，徐有贞低眉顺眼，“是臣关切殿下过度，失了礼节，臣失礼了，臣告退。”
徐有贞这家伙，两面三刀，一张全是褶皱的面孔，夹着他一堆计谋。
不过这人也不过如此，吃软怕硬。萧烬珩作为太子，竟是让他压得不成规矩，相比于萧烬珩的疯魔，暮焉更是憎恨徐有贞这种老姜。
望着徐有贞离去，夕阳已没，只是暮焉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似有一束炙热的目光投在脸上。侧脸时，萧烬珩盯着他提嘴而笑。
莫名其妙。
暮焉脱开他的手臂，又被他拉回去。
“暮姑娘，好勇气。”
“怎么，你堂堂太子都不敢对付一个徐有贞？”
无知者无畏。
他抬眸遥望那片愈发暗沉的天空，只有飘洒落下的白雪给他。他摊掌，接住几片雪花，可没来得及握住，飘走了。
“孤从一出生，就是一枚棋子。”若他能像她一样不被拘束，他也能开怀大笑。
夜幕降临，风更冻，雪越大。
暮焉回到渌影轩，小穗早已点上蜡烛，见她来时，泪水涌动，眼睛发红，发声哭了起来。
“姐姐——”
从老远她就哭着喊她。
这几日她听闻外人说，高振夜死了，萧烬珩又不在东宫而且马车也路过了咏城，怕是跟高振夜同死在校场里。
小穗虽不轻信谣言，可接连几日都不见暮焉身影，她实在惊得慌。
“小穗，怎么哭成这样了？”
“我以为，姐姐您真的……”
暮焉轻轻拥抱她，安抚她，“无碍，只是有点事，悄悄消失了一下罢了。”
院落转角，冒出一个身影，双眸锃亮，望着她。
“小穗，我饿了，想吃你上次做的鸡蛋面，可好？”
小穗抹去眼泪，带着哭腔回道：“我这就去给姐姐做。”
她走后，暮焉进屋，池隐已在里头等着她。
“姐姐。”他猛然冲上去抱住她，“姐姐这几日去何处了。”
他红着眼眶，“我以为姐姐不回来了。”
“可有找到解药？”
池隐摇头，“阿隐趁太子不在时翻遍了整个渊澄殿和玄枢阁都没有找到，有关于解药的东西。”他垂头丧气，很是对不起暮焉，“姐姐，阿隐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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