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梅立刻蹲在田埂上,屏住呼吸,耳朵竖的直直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风从水田那边吹过来,把女知青们的说话声吹得忽远忽近。她攥着保温瓶地提手,悄悄挪到知青们身后的树后面。
“县纪委?查啥账?”扎马尾的女知青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还能查啥?查钱呗。”另一个接话,语气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我昨天不是跟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听他们说,是查前些年几笔该发给老百姓的钱,没发到人家手上。”
“没发到手上?那发到哪儿去了?”那扎着马尾的女知青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这我哪知道。”那女知青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反正账对不上,我舅说那几笔钱数目不小,都够咱全公社吃好几年的。”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燕素梅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
“那之前怎么没动静?这会突然想起来查了?”扎马尾的女知青又问,声音中带着些不解。
“之前?”说话的女知青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之前不是不查,是不好查。那几笔钱,可不光是咱们大队的事,还牵扯到县里头。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来?”
燕素梅蹲在田埂上,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县里头也牵涉进来了?那笔抚恤金,不光是被大队的人贪了,连县里也有人伸手?
她耳边突然响起老太太第一次遇见宇正叔时,宇正叔说的话。
“大娘,对不起。只是当初的事有很多身不由己……”
这个身不由己,是不是就是指当初不是宇正叔不想管,是管不了?
“那现在怎么又能查了?”另一个女知青追问,声音里带着些许急切。
“现在不一样了。”那知道点内幕的女知青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燕素梅恨不得伸长脖子去听,“我听我舅说,这回是中央下来的指示。上面有人点名要查这件事,县纪委只是执行。有中央撑腰,他们当然敢查了。”
中央?
燕素梅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件事,已经闹到中央去了?可她明明记得书里并没有这件事。原书里,那笔抚恤金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起过,像是被人从记忆里抹去了一样。没有人提,也没有人查。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来了,有人在查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书里面就有人查抚恤金这件事,会不会原主就不会因为没有钱病死。
“那要是大队一不做二不休,把账本毁了怎么办?”扎马尾的女知青突然说,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没有账本,不就查不出来了?”
“你以为人家没想到?”另一个声音接过来,“我听说县纪委的人查了好久,该查的都查了。现在大队的账本,要么早就被人仔细检查了,看不出毛病;要么就是……被一把火烧了。”
“烧了?”
其中一个女知青惊呼出声,紧接着就是其他人对着她一阵嘘声,像是怕她的声音传出去太远。
田埂上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树叶的窸窸窣窣声。待那个女知青稍稍平复了心情,方才那个声音才继续说下去,但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嗯。说是有一年大队部失火,烧了不少东西,那些账本也在里头。你们说,这事巧不巧?”
田埂上又安静了。几个女知青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些那没到应得钱的人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那不就是死无对证了?”
“也不一定。”最开始说这事儿的那个女知青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舅说,这种事,光查账本没用。得有人去告。那些没收到钱的人家,要是能去上访,把情况说清楚,上面才好成立专项组,专门调查这件事。”
“可那些人怎么知道自己没收到钱?”扎马尾的女知青问,声音里带着不解,“要是直到自己的钱没发,他们早就闹起来了,哪会像现在风平浪静的。”
“就是啊。”另一个也立马附和,声音脆生生的,“他们可能还以为根本没有这笔钱呢。谁会去告?”
燕素梅蹲在田埂上,手指攥着保温瓶的提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知道。
她知道燕家有笔钱没发下来。
她知道那笔钱是原主父母拿命换来的。
可她怎么告?
她一个傻子跑到县里面说我家的抚恤金被贪了,谁会信她?
说不定人家只会当她是在说胡话,挥挥手把她打发走,可能中间还会笑话她几句。
燕素梅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站了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
此时那几个女知青还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但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待腿麻好些了,她拎着保温瓶沿着田埂往回走,但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此时意识晌午,太阳照在身上本应该暖洋洋的,可燕素梅却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晚上,燕素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账本被烧了,最好有人去上访。
她忽然又想到当初糊纸盒时,良子奶奶说的话。
“怕是得县里头来人才行。”
现在县里头来人了。可光来人不够,还得有人去告。
可告到哪儿去?
县里?那肯定不行。不是有人说了,县里头也有人牵涉在里面,告到县里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告到地区?告到省里?告到中央?
燕素梅翻了个身,下意识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这枕头不是以前她在学校用的乳胶枕,软绵绵的能把脸埋进去。这是荞麦壳做的,硬邦邦的,硌得她龇牙咧嘴,脸颊上印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那上访信该怎么写?
万一信中途被人拦下来了呢?
燕素梅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久,终于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趿着鞋出了门。
堂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老太太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
燕素梅蹑手蹑脚地走到苏文青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投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苏文青的声音,带着点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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