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许弄晴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宁千鹤，他弯腰蹲在地上翻找着些什么，头发乱蓬蓬的，活像从鸡窝里出来的，穿一身黑色运动服，下摆处还沾上了些灰尘。

“愣着干啥，帮忙啊。”宁千鹤回头，催促着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许弄晴。

许弄晴蹲下来，两人将横幅理顺好，将其展开。

“怎么样，气派不，几日不见，如何啊？许同学。”宁千鹤得意地笑着，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撩起自己额前的头发。

许弄晴憋住自己的笑容，先从头到尾把宁千鹤打量了一番，才慢悠悠地点着头：

“今日再见宁兄台，可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说笑一番后，两人便又关注着台上宋柚的情况。

此时台上，不光是隔壁队，其他队也都陆陆续续地接力到了最后一题，倒计时也只剩最后的三分钟了。

宋柚他们队坐在规定的方阵里，看了一眼台上的状况，互相对视了一眼就开始摇头。

而正处于舞台中央的宋柚却浑然不觉场上的凝重气氛，一门心思全扑在这道难题上。

台下的许弄晴和宁千鹤哪怕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可还是尽所能及地把这面横幅举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最好让宋柚一抬头就能够看到。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走过，原先安静的观众席也开始发出零星的声音，可就算许弄晴他们再担心，也依然沉默着，不发一言，举好手中的横幅，陪宋柚战到最后一刻。

这是他们作为朋友，在这场几近必输的比赛中，为数不多能为宋柚所做的。

赢了，是轰轰烈烈；可输了，也未尝不能输得精彩，痛快。

“让我们恭喜来自实验高中队伍的宋柚同学获得本轮的胜利！”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还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许弄晴就被宁千鹤抓住了肩膀。

“许弄晴，你听到了吗！是宋柚，宋柚赢了！”宁千鹤放声大笑，借着舞台上落下来的光，许弄晴也看清了他的眼角处闪烁着的泪花。

“嗯，宋柚赢了。”

两人向舞台上被队友紧紧抱住的宋柚，挥舞着手中的横幅。

稍作休息后，各队站在舞台上，等待着主持人宣布比赛的最终结果。

许弄晴紧紧攥着手里横幅的一角，在心里默念着宋柚的名字，宁千鹤站在她身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本次比赛获胜的冠军是——”在念到最关键的地方的时候，主持人停顿了一会儿，举起了自己的手。

场上宋柚他们队低着头，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其余队伍也不安地牵紧队员的手，互相倚靠着。

“刷”地一声，台上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盏灯。

笔直地照在宋柚他们队上。

“来自实验高中的队伍，让我们恭喜他们！”刚刚扬起的那只手，最终还是指向了他们。

主持人话音刚落，无数的彩纸从舞台顶端落下，如霓虹雨般，纷纷扬扬地落满了他们一身。

宋柚仰起头，就看到缤纷的纸片从半空中飘落，每一片都乘着光，她一伸出手，就接到了。

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属于宋柚的胜利，鲜花，掌声，在这个瞬间，全部都实现了。

她向台下望去，隔着无数人群却很轻易地就看见了那个招摇的红色横幅在左右摇摆，还有举着它的许弄晴和宁千鹤。

舞台上的光很亮，台下站起的观众很多，宋柚还是将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仿佛他们现在就站在对面。

一个在汹涌的人潮中奋力地挥手；

一个红了眼眶，强忍着眼里的泪水，把手放在脸颊两处，作出一个喇叭模样，大喊着：

“宋柚就是最厉害的，全世界最厉害，实验高中就是最牛叉的！”

哪怕场上的掌声再大，再喧嚣，可她还是听见了。

在主持人宣布胜利的那刻，宁千鹤就已经看向了宋柚。

看她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看见一片又一片彩纸在她的身上落满，看一旁的队友簇拥着她，他就这样远远地站在台下看着，就已经足够满足。

他想得没错，宋柚生来就是应该站在舞台，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着，被灯光和无数喝彩声包围。

这才是她应该拥有的命运。

当宁千鹤与宋柚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值了！

在发表获奖感言时，队友们都不约而同地把这个机会交给宋柚。

宋柚先戴着奖牌，弯下腰，虔诚地向舞台的每一个方向都鞠一个躬，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后，她好几次举起，又再次放下，在一个深呼吸后，她抑制住哭腔，缓缓开口：

“我觉得，与其说是我们获得了胜利，不如说，是我们终于被它看见了，做过的每一道错题，每一张试卷，每次放弃但又咬牙坚持下来的瞬间都被看到了。”

宋柚停顿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花板，才让眼泪没有那么快流下，又接着开口：

“虽然，胜利之神时常双目失聪，但它不可能永远都不会睁眼，而我们赌得就是它睁眼的那个瞬间，”她讲着讲着，有些哽咽，调整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其实，我有时候经常会想着，假设我真的得奖了，那站在领奖台上，我应该要说些什么呢？可当我真正站在这个舞台上，我能想到的，只有感谢，感谢一路走来，一直支持我的好朋友们，感谢坚定选择我的老师，感谢并肩作战，信任我的队友们，感谢来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感谢走来的每一次失败与成功，这份奖牌，我，宋柚，与有荣焉！”

宋柚高高地举起这枚奖牌，再次鞠躬，舞台下再次爆发出掌声。

掌声一阵高过一阵，久久难以平息。

比赛顺利落下帷幕，由于宋柚刚刚在舞台上堪称精彩的发挥，她正在被数不清的媒体采访着。

许弄晴和宁千鹤就坐在后台，等着她的采访结束，宁千鹤早在比赛进行的时候就夸下海口，说比赛结束后，要请他们吃大餐。

两人并排坐着，宁千鹤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许弄晴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

“笑什么笑，没听过是吧？”宁千鹤挪动了下，离许弄晴更远了些，索性就不看她，托着腮专心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宋柚。

“没有，借我十个胆，我还哪敢笑话我们的菠菜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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