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如此惨烈……”
王怀准哽咽，“师兄，我们来迟了。”
白灵不语，微微扬了扬头，示意师弟，还有个人清醒着。
这种时候他们得表现可靠才行。
小和坐在远离尸堆的空地上，尚未回过神。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枚玉牌，上有“扶摇”二字，又刻有一个纹章，亦是扶摇宗的标记。
天下第一仙门的名号谁人不识……但是仔细一想，方才那人出自扶摇宗又不意外。
那个宗门的弟子向来养尊处优、眼高于顶。
而此时两个风尘仆仆的人一头撞进来，眼圈发红，偏偏身上也套着印有扶摇宗标记的衣袍。
小和擦干眼泪，“你们是最近负责镇上失踪案的修士么？”
“是，我们都来自扶摇宗。我是白灵，剑修；他是我师弟王怀准，符修。”
白灵指着一旁惨不忍睹的灰袍人尸体，试探地问道：“……走火入魔,自爆了?”
“不，是有个姐姐趁灰袍人不注意时攻击了他，让他被反噬了。”
“那她呢……？”
“……被一个人带走了。很高，穿黑色衣服，拿一柄刻有太阳纹路的剑，肩上有一只黑色的鸟……”
白灵和王怀准的眉心渐渐松开，面面相觑。这指向性太明显了，但是……
“……那位？”
曜日仙尊来这里做什么？
白灵拍了拍小和的肩，“妹妹，你当没见过这个人，那是我们宗门的仙尊殿下……嗯。他，他们修为高的都不太平易近人，想必带走的那个女子，身上有些线索。你当做没见过他，对你好。”
能有什么线索重要到赫连曜把人带走？
他们是刚刚加入扶摇宗的新人，却也听过慕容巧介绍宗门内的仙尊。
慕容特意单独点了赫连曜的名字，“徒儿，无情道一脉都是那样的，你能不和他打交道尽量别去，他连为师的面子都不给。”
白灵摇了摇头，先专注当下的事，“总之，我们原以为这是一个魔修，结果却是一个灵修，正统修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开始吞噬魔气……”
“就这样报告给师父。”
*
曜日阁。
赫连曜将初莳玉平放在床上，这里实在很安静，悬在空中的楼阁，离凡尘远，离天空近，只有细微的风声吹动檐上的风铎。
能够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胸腔起伏趋于平稳，喂下丹药之后，她痛苦之色虽然减轻，却仍然没有醒转的迹象。
他伸手，灵力流入她的小腹。
没有什么异常，而且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她的小腹一直很温暖，凉的反而是他的手。
既然如此，也不便过多触碰。
赫连曜抱臂看着她。
难以捉摸的人，难免让人在意。
就比如，以她在楚家的性格，很难想象，她就是最初有那样大的胆子动他的人。
又比如她每次帮他理顺侵体的魔气，除了生理性的反应，并没有情感上的羞涩之意，看不出任何贪心和欲望。
一切都太矛盾了。
情欲之所以是情欲，一定包含着贪婪、不知满足、饥渴和焦虑。如果她没有为他动摇过，就说明她对他并不存在情或欲，而独角戏是很傻的。
心跳似乎变快了，有些吵，赫连曜直起身，没有去感受自己的心跳，反而用食指搭上了嘴唇。
在山洞里，说不出来为什么，就那样仓促地嘴唇相贴；他原来觉得没有接吻就算不得有情，还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道心未坏。
他的师父说修士如果坏了道心绝对会走上斜路，轻则修为降低，重则走火入魔，会拥有最可笑的死状，被人们津津乐道。
赫连曜一直在等待最坏结果的发生，可直到今日他身上似乎什么异常都并未出现。
是因为并未过去多久么？
他在床边走了几步，复又在她身边坐下，用手背抵她的额头。直到神识附上那枚宗门玉牌，看小和被两个修士接走了，初莳玉也仍然闭着眼。
赫连曜等不下去。
他起身要去找寒真仙尊。
从天分看，寒真和他很像。他是扶摇宗最年轻的仙尊，却不愿意做长老，所以寒真便是宗门内年纪最小的长老。又因木灵根，主丹修，擅疗愈，算是宗门内人缘最好的人之一，这一点与他相反。
他想将寒真仙尊请过来看看。
玄鸟在他肩头小声念叨：“……殿下啊，你突然这么大张旗鼓把她带回来，不怕人议论么。”
“……”
玄鸟：“……殿下？”
赫连曜手臂一动，玄鸟飞到他手腕立着，和他面对面，低声下气又苦口婆心，“我们把她带回来，完全是麻烦一桩，根本没有理由，像从前那样，等她被修士接走了，再用傀儡术换回来不就好了么？”
他淡淡说：“腻了。”
玄鸟大喜，“对她腻了？”
“对那样腻了。”
赫连曜垂眸看它，“凭什么我要那样啊？”
他嗤笑，“你觉得我该躲着她那废物丈夫？”
“我这就要去当面找他呢。”
玄鸟羽毛都炸起来，它不该刺激仙尊。
它错了，眼下赫连曜竟然直接改道要去找楚衿然？
早知如此，还不如支持他去找寒真仙尊……
扶摇宗在霞谷镇设有阵法，赫连曜转眼便到了。
此时小镇似乎正笼罩在阴影里，比初莳玉到的时候萧瑟许多。
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只有一些认亲的人在扶摇宗设立的大殿前哭着。
那里一排排白布盖着被吸干的尸体，赫连曜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人的魂魄都在附近飘着，大约是身体被灰袍人折腾过太虚弱，才一度离体没法回去，不过没什么意识。
要是及时归体，并不算死透了，养一养又是正常人。
对于修士而言是“还有救”。但是如果没法子归体，对于这些人来说，的确是“死透了”。
“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是真的看到这么多尸骨还是难受……”
“可是不是说魂魄有救吗？”
不明所以的普通百姓不断哭诉，彼此凑在一处，共同念着无用的猜测。
焦虑不安放大他们的脆弱，哀嚎不止。
赫连曜未置一言，径直走了进去。
今日出了这种事件，扶摇宗的弟子自然是聚集在一处的。
毕竟慕容长老负责的魔涧出了问题，他们身处长老的地盘，必定不能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殷勤地表示乐意效劳任凭差遣，说不定还能在慕容长老那讨个脸熟。
赫连曜一眼就看到楚衿然。
修仙亦有世家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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