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锦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辞别了林霄和柳娘子,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出了药铺子。他没有向胡大夫要补气养身的药方,他甚至是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想说,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令他尴尬、窒息的地方。
似乎是寻不到了回家的路,苏明锦独自游弋在长街巷陌,虽时值正午,却让人感觉不到温热。周围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嬉笑声、私语声,时而近、时而远,那所有的喧闹似乎都将他隔绝开。头顶的天是青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巷子上方,让人压抑得喘不上气。看不见太阳,只有惨淡的光,从抬头就能望见的那一方砖瓦窄缝里漏下来,遮住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风从周遭的砖瓦碎缝中穷凶极恶地钻了出来,呜咽地响个不停,像什么人在远处哭,又像是他自己一霎间的幻听。这北风细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剐着他的脖颈、双手。他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可领口的绒毛早已被呵出的白气晕湿、瞬间又冰冻,紧挨着一片冰凉。他分辨不出这四方天地,只是漫无目的的继续走。
一切从陌生忽的变成了熟悉,不经意间的抬头,“苏府”二字映入眼帘,苏明锦不仅慨叹,终究还是游晃到了家门口。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躲去哪里,只能不情愿地进了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李意如的各种盘问,一夜未归,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苏明锦没有立刻去杏雨斋,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换下这沾染了一身酒气和脂粉气的衣衫,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清爽一些。收拾妥当后准备去李意如那里,一打开门,绿珠正站在自己的书房门口,就像是专门盯着他的行踪似的,准确而准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苏明锦有些疑惑,可更多的,却是从心底泛起的一丝愧疚。绿珠的出现让他有些恍惚,似乎,不一刻,宋清欢就会从不远处走过来……
“绿珠?你找我有事吗?”
绿珠这才从身后拿出一封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面前的苏明锦。“二公子,这是二夫人托我转交给您的,她说您一看便知。”
苏明锦愣了一下,有无数的揣测,她想说什么?是不是舍不下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埋怨?
拆开泛黄的信封,不薄不厚的一叠。苏明锦一张一张地翻过,都是药方子,纸笺有些陈旧,墨迹暗沉,折痕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定不是近来的。仔细看了看笺上的内容:是妇人用的药方。其中的一张,“温胞饮”,催孕求子的药方,就是胡大夫口中所说的。这刺眼的三个字,又让他想起在药铺子那里,无比煎熬的半日隐忍。不想再看下去了,苏明锦将一叠纸一折,而最后一张信笺,确是崭新的没有旧渍,隐隐透出松墨的清香。他展开一看,字迹娟秀,这必是她的亲笔了。
“吾本清白,日月可鉴。当日之事,实乃误会,奈君盛怒,不容分说。一纸休书,受之怅然。半载夫妻,念及恩情。惟愿和离,勿累家人。今去已矣,还吾清白。虽在门外,亦感君恩。临书涕零,不知所言。”
苏明锦眼圈有些微红,神情落寞地望向宋清欢常住的那间屋子,一切如昨。只是墙上的《美人春困图》,再也没有那张明媚似秋阳般的面庞与之相映了。
“二公子,绿珠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绿珠有些犹豫。
苏明锦苦笑:“如今家中这光景,还有什么不能说呢?”
“二公子,当初二夫人虽然对您的冷落十分伤感,但仍然以苏家为重。真正让她伤透了心的,是您的一味偏袒、不问缘由。既然不是二夫人的错,那就不要让二夫人在娘家也难做吧。”
苏明锦低着头,若有所思,“绿珠,明日你邀她去趟樊楼吧,那里的梅花糕,她最爱吃。
从清风阁到杏雨斋,距离不远,只绕过一道围墙就能到。苏明锦将一沓药方子揣进了怀里,今日,他想让李意如当面说清楚。这短短的一路,胸中那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到了杏雨斋院门口,周围都静得出奇,只有幸存在枝头的腊梅花瓣,随着风微微颤动。窗纸映着光斑,隐约能看见里头人影晃动。她大概是等了一整夜,满屋子走来走去,茫然无措吧。不!她没有那么深情,也许,她正在筹谋着如何说服自己,坐上“二房正妻”这个宝座。
苏明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可他伸出的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中。他有些怕推开这扇门,怕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怕她若无其事地笑着迎上来,怕自己在朋友面前丢的那些脸面再一次被撕扯。对!她百般算计,就是要借他的枝干攀上高处。那些不期而遇,每一场都是她的精心编排。他以为的两情相悦,从头至尾,只是她一个人迷局,而他,才是那颗最蠢、最愚的棋子。
苏明锦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
杏雨斋的两株腊梅,几日的风雪,花瓣零星地挂在枝头,多半是零落成“雪泥”了。李意如不是在床上倚着,就是慢慢地挪到窗前,直愣愣地看着外头院子,毫无生气,单调乏味。她知道苏明锦一直守着自己,时间久了也会腻烦,索性就让他去和林霄聚会。这一出去倒好,整整一夜未归!晌午时候,小蛮备好了午饭,李意如却没有一丝食欲,那就等着苏明锦回来一起吃吧。
小蛮收拾了残冷的饭菜,准备拿去小厨房再热一热,刚一开门,就看到了正要推门的苏明锦。
“二公子您可回来啦,姑娘等您吃午饭,我这就去热一热!”
苏明锦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里屋。李意如就倚在床边,只穿着家常的月白衫子,头发松松挽着。她的眼睛还是如初见那般,像雨后的桃蕊,正湿漉漉地看着自己。路上想好的那些质问,那些冷嘲热讽,那些要撕破脸的狠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
李意如并没有欢喜地迎上前来,只是瞥了一眼神情严肃的“晚归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呦,二公子回来得这么早,杏雨斋的姑娘们很是会伺候人啊。”
本来已经熄了一半火的苏明锦,听了这话,瞬间又被烧得怒火直冲。“是啊,很好,可还是不如有些人会算计,能把自己一辈子算计得安安稳稳!”
李意如一怔,不由得心虚,莫不是在杏雨斋听到了些什么?林霄的宴——哎呀,不得了,林霄在杏雨斋设宴怎么会少得了柳心月?柳心月一直对自己在那次宴会上抢她风头的事耿耿于怀,本以为自己如愿嫁了出来便不再受她们的奚落,没想到,还是东窗事发,一定是她!柳心月她们一定是添油加醋,将自己爱慕苏明锦并想方设法接近他的事全盘托出,才会惹得苏明锦借酒浇愁、一腔怒气。这下,她不敢造次了。何况,苏明锦这样懦弱的男人,在气头上还把结发妻给休了,是要荣华富贵,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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