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奔向更高的天空，仿佛遨游在棉花之中，令人心情愉悦。

但孙言不太愉悦，哪怕窗外的天气那样明媚。

因为他的身后，总有一道扎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孙言看了一眼身旁的楚星，偷偷问他：“顾停云怎么不去他的头等舱了？”

楚星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顾停云昨天晚上一直好好的，直到早上起来的时候……

他一想到早上的画面，脸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干净的被褥下，楚星睁开眼不是头顶的古朴房梁，而是一层薄薄的睡衣，睡衣的纹样十分简洁，并且熟悉。

是顾停云的衣服。

而那衣服之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薄而透的衣服甚至盖不住其主人那白皙的肌肤，很白，是楚星见过的所有人里最白的，甚至都没什么血色。

楚星想，应该是顾停云之前一直生病的原因。

但这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这会儿他正整个人趴在顾停云的身上！

楚星觉得自己一定是梦游的时候疯了，他怎么能如此蹬鼻子上脸！睡人家的房间，霸占人家的床，现在还压到人家身上去了，下一步是不是得把人家从床上踹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恶，简直是个恶霸，于是决定趁顾停云没醒，偷偷跑下去，结果没等他动两下，碰上了一样很烫的东西，他顿时停下了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一抬头就对上了顾停云的目光。

楚星：“……早。”

顾停云沉沉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好半天，楚星只好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趴到你身上了……我，我还是先出去吧。”

他说完，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房间，大概比他所有体育短跑测试的成绩都要好。

然后，直到飞机上才重新看到顾停云，楚星其实也没想到顾停云回去竟然买的正好是他后面的座位，他这会儿也有点如芒在背。

孙言浑然不觉，以为是自己惹的顾停云，但又不知道哪里惹了，又不敢问，只能不停地和楚星说话，以忽视顾停云那道阴沉的目光。

直到飞机在首城落地，孙言才松了一口气。

一出机场，孙言就打了车：“我去跟教授汇报一下情况，先走了。”

楚星看着孙言着急忙慌的模样，问：“也不用这么急吧？”

孙言瞥了一眼后头慢悠悠跟上来的顾停云，干笑了两声：“急，我很急。”

楚星有些羡慕地看着孙言溜走，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挺想去跟教授汇报一下学习的，但是很可惜，顾爷爷派了人来接他们。

他瞥了一眼顾停云，对方的脸色似乎好了点，应该没那么生气了吧？

他和顾停云并肩走着：“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顾停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道歉？”

楚星更加奇怪地看了顾停云一眼：“你不是因为早上的事儿在生气吗？”

顾停云似乎噎了一下，好半天才道：“没生气。”

“真的？”楚星半信半疑，“那我今晚……”

“可以。”

楚星这回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停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顾停云笑了一下：“猜的。”

楚星现在只要和顾停云待在一起，不会看见鬼就很满足了，对方没在意早上的事儿，那真是太好了。

他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机场，却看见了等在车前的洛雅和楚耀明。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楚星嘴角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洛雅上前将他揽进怀里：“出了趟远门怎么都没和我们讲讲？晚上顾老爷子叫我们去吃饭，走吧。”

楚星回头，看了顾停云一眼，正要说什么，洛雅率先道：“你都好久没跟我和你爸说说话了，微信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这么粘停云吗？”

楚星张了张嘴，一时没能反驳，虽然他的粘和他爸妈说的不是同一种，不过他现在确实粘着顾停云。

不过洛雅这个状态，大概是真的有事想和他说，楚星犹豫了一下，和他们上了车。

“找我什么事儿？”楚星上了车，在洛雅寒暄之前开口。

洛雅脸色一顿，看了楚耀明一眼，道：“因为顾家的关系，最近不少人重新来拉拢我们，还跑来试探我们的口风，不过顾家没有明面上站出来，很多人也在观望……”

楚星直接打断了她：“不用绕弯子，直接说吧。”

他对洛雅和楚耀明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手机里所有关心他的消息都变成了讽刺。

洛雅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联姻之后，她的这个儿子好像变了，但这会儿也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于是她说：“等会儿顾老爷子不是邀请我们吃饭吗？你多和老爷子打好一点关系，另外和顾停云也多说说，尤其是出门，对，多出门，表现得亲昵一些。”

亲昵一些？

楚星看着她，问：“你们要做什么？”

洛雅笑了一下，只道：“你放心，我和你爸还能害你不成？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楚星扯了扯嘴角，他听过洛雅和楚耀明说这句话很多次，从前他深信不疑，他觉得他的父母没有理由不对他好，所做的一切不论如何肯定都是希望他好，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可结果呢？

楚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答应洛雅的事儿。

快到庄园的时候，洛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拉住楚星，道：“我说的事你听进去了吗？”

气氛从楚星上车开始就并不太好，这会儿更是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楚星抿着唇，他其实并不想和洛雅翻脸，他的父母除了联姻这件事，二十多年来对他，其实还算不错，至少在他看来，是还不错的。

不论是吃的、穿的、用的，能给的都会给他，除了……不会询问他的意见。

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答应联姻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的退步了，其他的，我不会做，也不想做。”

洛雅的呼吸都重了点：“楚星！我和你爸爸做得这么多，你一点儿也不在乎是吗？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们让你跟顾家联姻？就这么一件小事，你就不认我们了？联姻对你来说没有坏处！我和你爸爸还能不为你着想吗？”

楚星以前总觉得，洛雅和楚耀明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但是后来他想明白了，他们做的这一切，大部分的原因只是为了他们自己，至于他，不过是因为有着家人的名义，附带的。

他摇着头，和洛雅拉远了距离：“我说了，我不。”

洛雅气不打一出来，她十分失望地看着楚星，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和你爸爸为了你尽心尽力，只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怎么这么自私呢？不就是失去了你的婚姻吗？婚姻那么重要吗？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被那些人瞧不起，我们一辈子翻不了身，像一摊烂泥一样，你觉得你的婚姻又有什么用？”

楚星好像从来没认识过自己的母亲：“婚姻……没有什么用吗？”

洛雅瞥了楚耀明一眼，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些不利己的话，态度柔和了点：“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未来更好的生活质量面前，牺牲一下小小的婚姻条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想攀上顾家的人比比皆是，和顾停云结婚比你自己找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楚星差点气笑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颠倒黑白的人，而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所以，我的意愿就一点儿也不重要，从小到大，我的意愿，一点儿都不重要。”

他近乎可笑又可悲地望着洛雅，在车子停稳后，按住车把手：“我说过了，联姻这件事过后，我想干什么你们都别想干涉我，这件事我不会答应你们的，死了这条心吧。”

他飞快地下了车，把洛雅和楚耀明的呼喊抛在了身后。

“被骂了？”前面响起顾停云的声音，楚星抬头就看见对方下了车正朝他走过来。

他想到刚才洛雅要他利用顾停云，目光有些躲闪：“没有。”

顾停云往楚星身后瞥了一眼，神色有些冷：“是吗？那就进去吧。”

“嗯。”楚星应了一声。

进到庄园里面，看到顾健桥，楚星不自觉有些尴尬，他原本没什么感觉，面对顾健桥就和普通老爷爷一样，但被洛雅和楚耀明那一通心理暗示，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顾健桥了，亲近点显得他献殷勤，不亲近又说不过去。

“今晚我们就不住在这里了。”顾停云提前和顾老爷子打招呼。

顾健桥顿时不肯：“你们刚下飞机，来来回回的多折腾？”

顾停云冷笑了一声，意有所指：“人太多了，睡不安稳。”

顾健桥看了他一眼，自然听懂了顾停云的言外之意，只是他用目光又看了楚星一眼，楚星只好无奈地朝顾健桥笑了笑。

顾健桥点点头，脸放了下来：“行吧。”

一顿饭只有洛雅和楚耀明时不时恭维顾健桥两句，楚星把两个人暗示的眼神都无视了个彻底。

出门的时候，洛雅和楚耀明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他们又喊了楚星一声，楚星刚停下脚步，却被顾停云一把扛了起来。

楚星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你干什么？”

“你想跟他们回去吗？”顾停云低声问。

楚星愣了一下，道：“不想。”

“嗯，那就乖点。”

楚星：“……”

楚星没再挣扎，只是总觉得怪怪的，顾停云叫他乖点……明明他的年纪比对方大，怎么让他乖呢？

莫名的，楚星体会到了一丝羞耻的感觉。

一上车，楚星就离顾停云远了一点，但他又忍不住打量顾停云，对方明明是个病秧子，病也没好几天，居然能抗得动他？

“怎么了？”顾停云问。

楚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锦州他就想问了：“顾爷爷说你一直身体不太好，但是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嗯……挺有劲儿的。”

顾停云听了他的话，顿时笑了起来：“我就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才要锻炼啊，你不会以为，我就是一直躺在床上吧？”

楚星被他问倒了：“难道不是吗？”

顾停云噙着笑意：“我只是前段时间病情加重昏迷了，但是在这之前一直有锻炼的，不然我一直躺在床上，现在恐怕都站不起来了吧。”

楚星听他这么说，突然想到一件事：“对啊，孙言说他见到你的时候，你都是坐着轮椅的。”

顾停云脸上的笑意微顿，眸光闪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见到我？”

楚星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没具体说，只说之前在宴会上见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