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埃及。
白炽灯无情地吞噬掉空间里残存的最后一点色彩,照得一切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玻璃渣,狠很刮擦着鼻腔和喉咙深处。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休止的煎熬和仪器单调的嗡鸣。
莉莉丝和阿灯像两株被抽干了生气的藤蔓,背靠着ICU冰冷的墙壁,无声地滑坐到地板上。
走廊里,乔瑟夫·乔斯达颓然坐在长椅上,花白的头发更显凌乱;空条承太郎倚墙而立,帽檐压得极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花京院典明紧抿着唇,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想穿透它看到里面的孩子;波鲁那雷夫烦躁地踱着步;阿布德尔沉默地捻着念珠,口中无声地祈祷;伊奇蜷缩在角落,乌黑的瞳孔里是哀伤与担忧。
法兰西的骑士拳头微微颤抖,指节握到发白,又颓然地松开。
那个孩子,那个才八岁,文静又贴心的孩子,就在那扇门后面。
他救了他们所有人。
在迪奥的阴影下,在那些恐怖的替身攻击中,是他懵懂却坚定的能力,像一道意外降临的月光,静静地护住了他们这些伤痕累累、几乎力竭的战士。
他小小的身躯承受了超出极限的替身能量反噬,让他们[重现]了未受致命的攻击的身躯。
他们活了下来,带着任务完成的希望,而那个带来希望的孩子,却独自躺在了死亡的边缘。
在死亡的注视下,人类引以为傲的力量与意志,渺小的如同尘埃。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经历的酷刑。
厚重的隔离门每一次开启,都让所有人的心脏骤然缩紧。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或护士匆匆进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和疲惫。
每一次医生走出来沉默地摇头,每一次仪器警报声的拉长,都像钝刀在剐着所有人的心。
终于,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的脸上是疲惫与无力。
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仿佛要驱散那挥之不去的沉重。
“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孩子现在情况非常、非常危险,心脏功能.....随时可能完全停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这对瞬间被绝望吞噬的夫妻,“他现在还有一点点意识.....如果你们想.....抓紧时间进去看看他吧,陪他说说话。”
这可能是最后陪伴孩子的机会了。
莉莉丝和月见里灯互相支撑着,跌撞着、搀扶着,走向病房。
像两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是走向刑场的囚徒。
医护人员默默地退到角落,让出空间和这最后的时光。
病房里的景象让这对夫妻的呼吸几乎停止。
他们小小的月亮啊,正躺在病床中央,那么小,那么苍白,几乎被冰冷的监护仪器和蜿蜒的管线淹没。
氧气面罩覆盖着他大半张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面罩内壁凝结的水汽,那频率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正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挣扎。
偶尔向上爬升一点,紧接着又猛地跌落,然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漫长停顿,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拉成一条直线。
似乎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小新月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平日里盛满温吞与好奇的浅色眼眸,此刻涣散而空洞,费力地寻找着。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发出破碎如游丝般的气音:
“爸...爸....妈...妈....”
他好疼。
“糖.....”
好疼啊,他想吃糖。
这声呼喊,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莉莉丝和阿灯的心尖。
莉莉丝猛地扑到床边,泪水瞬间决堤,她颤抖的手悬在孩子冰凉的脸颊上方,想触碰,又怕惊扰了他这最后一点脆弱的清醒。
阿灯站在她身后,身体绷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石头,只有那握得指节发白的手,和抑制不住颤动的手臂,泄露了他内心山呼海啸般的痛苦。
医生无声地走了过来,目光复杂地看向监护仪。那条绿色的生命线,此刻的挣扎更加微弱了。每一次跳动后的坠落都更深,每一次停顿都更加漫长。
“撤了吧。”莉莉丝握着爱人的手掌说。
不要再受苦了。
医护人员沉默地行动起来。
些冰冷的、闪烁着警示灯的仪器被一一关闭、挪走。
缠绕在孩子身上的管线被轻柔地取下。最后,那个巨大的氧气面罩也被移开,露出了小孩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的呼吸更加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胸口的起伏。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将迎来一场无边的告别。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病床前的半空中闪烁了一下。
【之心】,一只小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它像是光与温暖意念的集合,有着毛茸茸的光晕轮廓,通体散发着柔和宁静的浅金色微光。
它衔着一颗小小的糖果,上面散发着葡萄的清香。
这香气温柔而悠远,带着阳光照耀下葡萄园的甜美生机。
阿灯伸出手,接过小鸟的糖果。
糖果触手温润,像一颗小小的暖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剥离糖衣,递到孩子嘴里。
几乎是在小鸟出现的同时,夫妻二人就知道这个小鸟的能力。
他们不奢望什么回光返照,也不愿强行留下孩子本就要离去的灵魂。
他们只想在最后一天,好好地看看孩子。
不要那么快就变得冰冷僵硬。
..........
他们的小月亮最终活了下来。
感谢命运。
但,
现在,
命运的轮盘仿佛带着残酷的惯性,再次旋转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刻度。
他们似乎又站在了十三年前那个绝望的ICU病房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小月亮已经长大,眼神清澈而坚定,即将再次主动踏入这比任何病痛都更加凶险的战场。
莉莉丝和阿灯看着他们的孩子——月见里新月,放下了那通简短却信息量惊人的电话,转过身,望向他们。
当年,两个灵魂漂泊无依地穿越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这个小小生命的意外降临,像一根无比坚韧的丝线,将他们摇摇欲坠的灵魂牢牢系在了这片曾感陌生的土地上,赋予了存在的第一份真实感。
他清澈的眼睛映照出的,是他们最初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他们渐渐地爱上了这里,爱上了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因为怀抱里的他,他们学会了低头,去感受拂过婴儿脸颊的微风,是那般温柔;因为蹒跚学步的他,他们开始留意脚下泥土的芬芳与野花的倔强;因为好奇张望的他,他们重新发现了天空变幻的云霞、雨滴敲打树叶的节奏......
抚养这个奇迹般降临的小生命,是一场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幸福,却也伴随着源自灵魂深处惶恐的旅程。
这份惶恐,根植于莉莉丝和阿灯共同的过去——在冰冷孤儿院长大的童年。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没有父母坚实臂膀和温暖怀抱的“家”,是多么的摇摇欲坠,充满试探与不安。
他们深爱着怀中刚刚降临人间的小月亮,这份爱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但也正因如此,那份深埋于心底的,对“正常家庭之爱”的陌生,化作了巨大的忐忑。
害怕自己从未在“有爱”的环境中被滋养过,就像两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不知该如何“正确”又源源不断地给与孩子那份被公认为“正常家庭”应有的、丰盈而健康的爱。
他们见过书本上描述的“理想父母”,见过旁人家庭的和睦片段,却总觉得自己笨拙,生怕自己用孤儿院习得的、带着谨慎距离感的爱去浇灌他,反而会让孩子在爱的表达和理解上产生困惑,甚至...迷失方向。
害怕自己心中那份因饱尝孤寂而异常发达的、对周遭情绪如雷达般敏锐的感知力。这份“高敏感”,会像无形的基因一样,悄然传递给他们的孩子。
他们太了解作为一个“高敏感”的人,在喧嚣世界中生存所要承受的、远超常人的情绪负荷和心理挣扎。他们害怕孩子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轻易被外界的风吹草动刺伤,内心充满他人难以理解的惊涛骇浪。
这种恐惧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他们害怕自己过分的疼爱和关注会最终成为溺爱的牢笼,让孩子变得骄纵又脆弱;另一方面,又极其心疼这孩子仿佛继承了他们对情感的敏锐洞察,小小年纪就过分懂事,像一面纯净的镜子,过早地映照并试图抚平父母的每一种焦虑和疲惫,默默地将自己的委屈和需求藏在心底。
每当看到小新月因为察觉到他们一丝忧虑而主动收敛自己的小性子,或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努力理解他们的困境时,那份心疼就混合着对“自己是否不够格”的质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们的心。
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终于看到光亮,却极度怀疑自己能否真正拥有并守护好这份光明的人。
他们渴望给予新月一个毫无阴影的童年,一个他们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正常之家”。
然而,内心深处那个在孤儿院的冰冷长夜里蜷缩过的孩子,总在轻声质疑:
我们真的懂得什么是“正常”吗?
我们这带着伤痕的爱,真的不会变成另一种枷锁,让孩子也背负上我们曾经无法摆脱的沉重?
这并非不爱,而是爱得太深、太小心翼翼,以至于那份源于自身成长创伤的不安全感,成了幸福之下难以驱散的阴翳。
对孩子未来的每一份憧憬里,都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然而,他们的新月,却在这样的忐忑中如此聪慧,如此有主见,像一株向着世界自由舒展的藤蔓,坚韧地生长着。
即使有着无法言语的幼年,一个清浅如泉水般的笑容,一次笨拙却用尽全力的拥抱,也总能神奇地驱散他们心中因死亡穿越异世感带来的阴霾,带来融融的暖意,将陌生感一点点融化,让“家”的概念在这里,因为彼此的存在,变得真实和温暖。
那份对冒险的热爱,对自然生灵的敬畏,也在这个“家”的根基稳固后,重新找到了表达的勇气和意义。
他们再次扛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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