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二教的红专路上,林斯年每次去上课都会驻足观望那棵玉兰树,每年的三月份,这棵树开花开得最早,落花也落得最早。明明同样的天气,相隔十几米的距离,只有这棵树是这样。
玉兰花落了,会长出嫩叶。
在它旁边簇拥着的晚樱恰到时节。
林斯年是下午六点才恢复意识的,他有些害羞地躲在被子里,朝旁边看去。
言珩倒是整整齐齐穿着睡衣,看到他睁开眼睛后,把电脑扔在一边,凑过来,把他抱在怀里,手掌从头顶一下一下顺到后脑勺。
“饿不饿,要吃饭吗?”言珩问。
“不饿。”
“对不起。”
“不对不起。”
……
林斯年想,他对言珩是一见钟情,他从来不会否认这一点。人总是会好奇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他也疑惑,但并不逃避。
清醒了一会儿,沉睡的疲惫和疼痛缓缓涌了上来,林斯年贪婪地在言珩身上汲取着,他想,也许正是因为言珩身上旺盛的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他看着言珩,仿佛发霉的世界被阳光晒透,所以爱诞生在他身上,不是毫无道理。
“言珩,我当初写那八个字,描述的是你,我给你写过纸条,给你解释过,你没看到,对吗?”在山上许愿,林斯年看着言珩骤然冷下来的脸,他说他知道了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个可能性。
“我没看到,对不起。”
“而你当初写了,没在同学面前展示的,你是想对我说的,是吗?”
“是。”
林斯年自认为把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于是再一次把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言珩,我们当时最后一次见面,你说不要做朋友了,那出自于你的真心吗?”
言珩的手落在林斯年的头上,柔软的头发穿过他的指缝,他知道了林斯年想告诉他的,是林斯年一直在喜欢他。
言珩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在他记忆里已经蒙尘的东西,突然齐齐涌了上来。喜欢林斯年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从来都不意外,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以为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他想,这样的人天生就该被娇养着,他生不出一丝嫉妒,后来他被父亲拉到广场上暴打,林斯年那么弱小的身躯却坚定地挡在他面前,他打算一死了之的时候,林斯年说生命本就是痛苦的,明明是那么丧气的话,却蕴藏着无限的能量。
哪怕后来他们关系变差了,他也想要好好守护这个人。
在国外的这些年,唯一支撑着他走过来的就是他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活着。
想到这个,他疮痍满目的心脏就仿佛枯木逢春一样开出鲜艳的花朵。
你看,只是因为对方确切存在着,他就感到无限的满足,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
人们总是把爱情比作长长的阶梯,那人站在台阶对面,你站在台阶这头。
有的人满怀信心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踏得那么坚定,虽千万人吾往矣。
有的人徘徊不前,把每一级都当成选择,生怕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还有的人跑得太急,跌倒了在路上,重重摔下台阶,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对于言珩来说,站在那头的是林斯年。
神问:你爱他吗?
言珩说:我爱他。
神问:那他爱你吗?
言珩说:他的爱是对我的垂怜。
神又问:那你愿意走上台阶吗?
言珩回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长长阶梯的最后一阶。
神笑了:那你要告诉他你爱他吗?
言珩说:不必要。
神最后问:那你会永远对他好,即使他难搞又自大,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不跟你说,你永远只能猜测他的心思,即使他一无所有,满心荒芜,爱上别人,弃你如敝履,你也会一如既往对他好,希望他开心吗?
言珩则说:我生命的意义就是这个。
于是,在再次听到这个问话的时候,言珩把林斯年紧紧抱在怀里,他知道了林斯年喜欢他,也清楚这段时间林斯年在用季铭川刺激他,他疑惑于林斯年为什么不跟他直接说,他无从问起,猜测他的喜欢可能让林斯年感到无措,尽自己可能不刺激到对方。
对于他来说,说不说爱并不重要,告诉不告诉林斯年也不重要,他以为,自己的行为足够让对方感觉到安全感。
言珩认真而坚定地说:“对不起,我当初的这句话不是出于真心,我从来没有不想跟你当朋友。”
“……”
林斯年把头埋在言珩的胸口,他的肩膀突然一抽一抽的,没有眼泪,只是生理性的痉挛,他嘴巴大张着,氧气大量涌入口腔,进入肺里,而后由心脏输入血液,过度呼吸让他四肢都在麻木,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状况后,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又顿了顿,缓缓松开。
言珩掰过他的脸一看,已经是嘴唇发白,整个人大汗淋漓了。
呼吸碱中毒!
言珩立马把自己的手捂了上去,尽可能地让林斯年呼吸缓慢一点,降低血液中氧气的浓度。
等林斯年终于缓过来,脱力般瘫在他的胸口的时候,言珩才有时间思考刚刚林斯年的行为,第一时间捂住自己的口鼻,应该是知道呼吸碱中毒的急救措施的,但是为什么又拿开呢?
言珩从他身上感受到浓浓的自弃感,以及和这个世界淡淡的疏离感。有一瞬间,言珩觉得林斯年不想活了,为什么?
他不敢想是不是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
林斯年仿佛快要碎掉了。
言珩想,他要更加小心翼翼了。
林斯年感受着言珩胸口的震动,他的手脚都是冰冷而麻木的,就算贴着言珩温暖的皮肤,依旧暖不热他。
这个世界再次弃他远去了。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把他和这个世界远远地分隔开。
太痛苦的话,人会麻木。
这是人体的保护机制。
然而麻木久了,人又会渴望痛苦。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只是朋友吗?
林斯年捂住眼睛,怎么会只是朋友呢?
他不要朋友,他只要言珩。
好像前几天,他的病快要好起来的论断只是回光返照的错觉,达摩克利斯之剑哐当落下,他人首分离,再次病入膏肓了。
他们的关系变得无从界定。
言珩以为,只要他对林斯年足够好,任何时候都陪伴在林斯年身边,林斯年就会感到足够的安全感,会慢慢好起来,等林斯年好起来,在这样足够的安全感之下,他就可以把自己的心意从头到尾全盘托出。
而林斯年没有听到想听的话,他也不愿意再多向言珩解释了,他感到羞愧,感到愤怒,感到后悔以及焦虑。他不想解释,不想试探,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耻辱了,再说下去他要怎么自处?
言珩对林斯年更好了,不论林斯年做什么他都要跟在身边,生怕哪里磕着碰着,他这个星期在Z市办公,S市那边的事情全部远程处理,他满心满眼都是林斯年。
有时候,他看着林斯年,恍惚会觉得自己哪里哪里都不够好,林斯年会喜欢他,完全就是对他的恩赐,他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因为前二十年太苦了,造物主奖赏给他的梦。
林斯年吃饭可爱,洗澡可爱,睡觉可爱,认真做事情的时候也可爱,躺在他怀里用侧脸贴在他胸口的时候最可爱。
只是,林斯年的病似乎变严重了。
言珩手足无措。
林斯年答应过这周四季铭川的邀约,他告诉言珩自己拒绝了,然而在周四当天的下午,他找了个借口说回家一趟,孤身一人来到了许凌音的工作室找季铭川。
他们约了一起吃晚饭,季铭川说自己在这边忙完了就去公司接他。
林斯年的提前打了季铭川个措手不及,而后是狂涌上来的喜悦,他以为,这几天他们没有过多接触,对林斯年来说是欲擒故纵,终于要对他的追求产生回应了。
他笑着看向走进来的人:“林斯年,你迫不及待来找我,是因为想我了吗?你最近几天都在言珩公司上班,和他接触下来,是不是对他祛魅了,觉得他这个人也不过如此,转而开始看我了?没事,我会永远爱你。”
他边说边收拾东西,今天的工作轻松,林斯年进来的时候他刚好结束。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斯年打断。
“班长。”林斯年冷声说。
“嗯?”季铭川被他的语气惊讶到了。
林斯年突然笑了,他把口罩扯了,直愣愣地看着季铭川:“班长,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是喊你班长,而不是喊你的名字吗?”
季铭川一愣:“为什么?”
林斯年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喊你的名字让我觉得恶心。”
季铭川脸上笑意尽退,他看着林斯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他从来没见过林斯年有情绪很大起伏的时候,林斯年被霸凌的时候,也只是会默默地走开,他以为这么恶毒的话不会从林斯年嘴里说出来。
那一刻,他脑子里疯狂地检索着记忆,只想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情被发现了,是造谣,偷窃而后转嫁给言珩,还是当初用那张纸条编造言珩讨厌林斯年的谎言?
他挑了一个程度最轻的,试探着问:“你知道了那张纸条不是他……”
林斯年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班长你还真是不打自招啊。”
季铭川反应过来,林斯年是在诈他,顿时怒不可遏:“你个贱人!”
“贱人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林斯年捂着眼角笑出声,真奇怪,有的人口口声声说爱你,做的事情却全是讨人厌的事情,上一秒还在说爱你,下一秒就说你贱人,有的人不说爱你,做的事情却全是爱的蛛丝马迹。
林斯年继续说:“骗你的,你真蠢,班长你不觉得那个谎言本来就一戳就破吗?”
季铭川脸色黑如锅底,他想得到林斯年,但不代表他会任由林斯年骂蠢货,尤其明明所有人看他都需要仰望,唯独林斯年和言珩两个人看着他的时候云淡风轻,如看一个垃圾。
季铭川:“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斯年:“高中的时候。”
季铭川双目瞪大:“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你俩关系那么差,而且你们处境那么糟糕,你怎么可能还有时间思考这个?”
林斯年继续说:“那个时候只是猜测,不过我们同学聚会的那天,我就确认了。”
季铭川回忆起同学聚会那天,林斯年和言珩高调出场,装了波大的,吃完饭后,他怀着报复的心态和林斯年在观景台单独说话。
我们才是同盟……
他讨厌我……
……
“班长,言珩当时说讨厌我的话,是他让你转交给我的吗?”
对……
林斯年看着他发愣的表情,笑着说:“我问过你这句话,你还记得吗?你毫不犹豫回我,对。”
季铭川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斯年的记忆力很强,在高中时候,林斯年给他补课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人聪明得可怕。
“可是,那天回家之后我一直站在窗前,你在那片收租,班长,你应该知道,从我房间的窗户能看到对面,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回家,前一天周五放学之后,我和你一直在一块,我想不通,他有什么机会能在我不在场的时候,单独跟你说话,并且让你转交给我那张纸条。”
季铭川心脏猛地收缩,他想不到林斯年居然那个时候就试探出了这件事情,他以为当时林斯年只是为了向他求证言珩是真的讨厌他,毕竟林斯年当时的表现也是这样。
那这段时间的相处算什么?
季铭川想起了言珩,如果林斯年知道言珩说恶心的话是假的,在他喜欢言珩的基础上,他和自己相处,或许是为了试探言珩的态度。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愤怒填满了胸膛,他脸都涨红了:“你个贱人,你以为拿我就能试探出言珩喜不喜欢你了吗?他不喜欢你,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他讨厌你!你这个人,谁在你面前都仿佛没穿衣服一样,你以为谁没有秘密,你跟谁相处,别人都会觉得难堪的,你这么敏感,喜欢你的人真是倒了大霉!谁都不会喜欢你的!他喜欢你姐姐,他不会喜欢你!”
听着季铭川歇斯底里的吼叫,林斯年终究没能把言珩喜欢我那句话说出口。
季铭川看着他沉下来的脸,只以为自己说准了他的心思:“还有,你要不要脸,在从我这里试探出他不讨厌你之前,你还跟他走得那么近,你巴不得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贴上去吧,明明知道他讨厌死了你,明明你什么都不确定,你还要倒贴,你天生就是个万人骑的烂货,你天生贱种……”
啪——
林斯年一个巴掌扇过去。
他甩了甩手,又在另一边打过去。
季铭川的脸上黑中透红,他张牙舞爪地向林斯年撕扯过来,却被旁边拿着大家伙的许凌音阻挡隔开。
他怒目而视,却见工作室的几个人都站在了林斯年背后,心知他一个人敌不过这么多人,以后有的是时间找回场子,他毕竟还握着言珩的把柄,于是扭头就走。
季铭川离开后,林斯年看向许凌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凌音姐,我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块,所以……”
许凌音摆摆手,说没事。
林斯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那个戴着报童帽的男生吸引了目光,只见那个男生手里拿着摄影机的支架,眼下满是乌青,十分瘦弱,但在他看过去之后仿佛受到了鼓励般亮了亮眼睛。
他想起这个人叫小许,新招的道具师。
小许太久不说话,说话的时候有种机械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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