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
杏花村外,寂静只有虫鸣的水田上。
一头正在悠闲啃着青草的大水牛蓦地抬头,嘴上咀嚼动作停驻,叼着半截草叶,似乎在聆听什么。
牛背上的牧童停下编织草帽的动作,也跟着望向杏花环绕的村落,歪头:“是牛吗?”
另一个躺在旁边草坡上、嘴里叼着草茎的牧童,也懒洋洋地坐起身,笑嘻嘻:“牛出现了。”
晨风拂过水田,带走剩下的童言童语,一路席卷,掠过田埂,穿过杏花丛丛。
最后携着淡淡水汽,来到青砖灰瓦的屋前,撩起李婴姿的脖后碎发。
碎发撩得她一阵战栗。
李婴姿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你……”
屋内,那巨大的牛头左右缓缓晃了晃,动作僵硬而不协调。
然后,它动了,一步一步,朝着窗户的方向走来,牛蹄落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是她刚才在门口听见的声音!
李婴姿直觉心跳骤停,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手脚冰凉,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靠近。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哒哒”轻响,牛头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哪家小儿,如此无礼,竟敢偷窥于吾。”
蹲在下方的颜玉光耳尖微动,蹙了蹙眉,下意识抬头望去。
视线微抬,首先映入眼帘的,少女那截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的、绣着缠枝莲纹的精致裙摆。
“……”他立刻别开眼,犹豫了一瞬,伸出两根手指,在她脚踝位置,轻点了点。
意思是:先下来。
脚踝传来的轻微触碰让李婴姿从吓僵中回神。
她咽了咽口水,发凉的指尖紧扣窗沿,深吸一口气,对着越来越近的牛头,大声喊了回去:“我才没有偷窥!我是来寻人的,倒是你,你是什么东西在此装神弄鬼!”
牛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直,“我是牛,你是谁家没教养的小儿?”
“我…”李婴姿缩了下,下一秒又被那“没教养”三个字激得心头火起,恐惧都被冲淡了些,她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只是尾音有些发颤,“你……你才没教养!”
话音未落,或许是因为激动,她脚下不自觉又踮高了些,身体重心前倾。
站在下方的颜玉光立刻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发生了变化,那力道扯得他也跟着微微向前一晃,精致的裙摆拍打着他的额头。
“……”颜玉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腾的烦躁,伸手抓住少女的脚踝,稳住两人有些失衡的身形。
隔着柔软的鹿皮靴子,一层属于外来的热度清晰地传来。
李婴姿骤然一惊,下意识垂眸望去。
恰在此时,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动静,或许是肩上的重量终于稳定,颜玉光也抬起眼,朝上看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李婴姿眯了眯眼,看着被裙摆遮住半边额头的少年。
脑子飞快转动了下,顺势将话头从牛头处跳到少年处,逮着错处就开口,语气凶巴巴:“不是让你别抬头吗?”
颜玉光:“……”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却让他心头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他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墙上青苔,“县主方才…是在和木匠争论?”
那倒不是。
是跟牛。
一头会说话的、古怪的牛。
李婴姿咬了咬下唇,心里乱糟糟的。
她半眯起眼,还想努力再往窗口里望一眼,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头转到一半,她又猛地停住了。
不行,那牛头着实可怖。
李县主果断放弃。
好奇心在诡异的现实面前,暂时退居二线。
“并不是木匠,”
李县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一脸“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地总结陈词,“只是个无礼又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东西罢了。”
说完,她甩了甩颜玉光仍握在她脚踝上的手,“还不松开。”
待少年依言松开后,动作灵巧从少年肩头轻轻一跃,平稳落地。
颜玉光拍了拍自己肩头被踩出的灰尘和草屑,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才抬眼,朝那高高的洞窗看去。
窗户里黑洞洞的,一片寂静。
方才那沉闷的声音,都消失了,仿若一切只是幻觉。
“故弄玄虚的东西?”少年重复着。
“当然。”李婴姿挺直脊背,勉为其难地颔首,“不必理会。”
她背起手,提步往外,“既然木匠不在,那就走吧,莫要在此处浪费时间。”
“走?”
颜玉光没有跟上,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问道,“县主不修车了?”
还修什么车啊?!
李婴姿脚步不停,心里的小锣敲得哐哐响。
这杏花村如此诡异!
有对她视若无睹、举止古怪的村民,有会说话、藏在屋子里的古怪水牛!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反常。
她李婴姿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还在此处多待?
没有马车,那她便骑那匹识路的老马,再另外抄小路到下一个驿站就是了,老马再慢,也比这鬼气森森的村子好。
无论如何,这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况且,万一…万一真有小白脸所说的浮生隙……
李婴姿被自己这个念头激得一个激灵,脸颊不自觉地鼓了鼓,又飞快地抿平。
脚下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些。
颜玉光的目光,从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上移开,再次瞥了眼身后洞窗。
复又转眼,视线投向小山坡下,村中,还是如方才他们进村时一样。
几个汉子正从屋里忙进忙出,那泼水的妇女与打络子的女子仍在谈笑。
忽而,那妇女与女子同时顿住话头,齐齐止住动作,转过头,目光越过矮矮的篱笆,朝小山坡下李婴姿身影处好奇地望去。
颜玉光眉头轻挑,这村子倒有意思。
从他们进村始,便一直佯装看不见他二人,而如今倒是自动看见了。
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几乎小跑起来的少女,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他要做的,便是让这小恶女哭出声来。
李婴姿闷头往前走,心里只想着尽快离开,连裙角被路旁带刺的草茎勾了一下也没在意。
刚走下小坡,来到村中稍显平整的土路上,就感觉到侧前方有视线投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侧首。
正好与墙角下,那一立一坐的两名女子,对上了视线。
那拿着木盆的妇女看了看砖瓦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李婴姿和她身后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颜玉光,狐疑开口:“你…你们是来寻牛叔的?是他什么人?”
李婴姿整个人怔住。
这里的村民这会儿是…能见到她了?
“牛叔还有亲人?”坐着的绿衣女子捋了捋手中络子,好奇问妇女。
“应该…是没了的。”妇女摇头,“不就只剩那头牛?”
“那…”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婴姿身上,带着一致的疑问。
李婴姿被她们看得心头一跳。
她眨了眨眼,飞快地瞥了眼之前老汉木屋方向,重复说了第三遍:“我…我是来找木匠修车的,我们的马车在村口坏了。”
“是修车啊。”妇女恍然大悟般点头,“牛叔上山祭祖去了,许是还要好些时辰回来,你来我们这儿等吧。”
坐着的绿衣女子也点头,朝二人招手:“是呢,你们正巧,刚好寒食咱们摆席面,也一起吃点?”
李婴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绷紧。
“县主也发现了?”
少年温润平缓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婴姿心头猛地一跳,狐疑地回头:“?”
少年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微微垂下眼皮,轻声提醒:“浮生隙。”
李婴姿:“???”
她倏地瞪大眼睛,看向颜玉光。
少年依旧垂着眼皮,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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