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和沈苏一样带着手套，一双皮手套，一双纤维手套。

温热的掌心相贴，米穗敏锐地在她身上嗅到一丝混合着强烈消毒水味的甜腐气息。她挣开对方，视线落在沈佳领口变形的旧T恤上。

衣领处有些陈旧的黄色不规则斑点，碳灰色的工装长裤紧紧包裹住下身，尽量采取措施防止被未知生物咬伤。

米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一言不发的软化态度已经显示出她愿意跟沈佳走的意图。

沈佳俯身去背沈苏，心里对米穗盯着她衣服看的那几秒芥蒂有些了然，语气轻松：“有什么想问的，等离开这里我慢慢告诉你吧。现在先跟我走，留在这里你会顶替我哥被当成全基地断电的罪魁祸首呢。”

完全失去意识的人很重，更何况沈佳个子不算高，抬起来相当吃力，但她也在为此努力。

先把沈苏沉重的手臂抬起来架在肩膀上，然后——

“哎？”

肩背上的重量骤然消散，抬头看，米穗直接拎住沈苏后衣领，架着他肩颈将人接到自己背上，甚至顺手掂了掂重量：“太慢了，我来。”

沈佳抬眸，她眼里的米穗嘴上说着不耐烦的话，面上却没有嫌弃，连语气也是淡淡的。

看沈佳动作停滞，米穗垂眸盯她，这是一种无声催促。沈佳冲米穗眨了眨眼睛笑了，收敛起眼中那点崇拜朝米穗招手示意，三人趁夜快速离开。

太阳出来得早，天际线隐约有些亮了。

早晨6：36，米穗紧跟沈佳一路穿街走巷，最后来到她从没有经过的城北筒子楼。城北，也就是基地出入口所在方位，兄妹俩住的39层太高，理所当然没受积水影响。

进屋，米穗一把将人丢在地毯上，沈苏面朝下，摔了个闷哼。

沈佳阖上门，淡然将纤维手套脱了搁在玄关，反复检查过门锁痕迹而后才转身。

她对自己那摔得七荤八素的哥哥报以了极小的同情和极大的气愤，气他不听话，于是没好气地照着他的腿边也来了一脚。

米穗习惯性坐在地上顺手打开手环，索性有地毯，不算凉。通讯部分唯二的两个联系人都是很忙，没有一条消息，只论坛有点意思。

从论坛飞速飙升的行政楼被窃话题，米穗了解到沈苏只来得及关掉了一部分电闸，有人反应在那个时段在副楼里看见了穿梭的影子。

上报之后，整栋行政楼开始自查，果然发现有部分资料被打乱。消息来源未知，只知道目前不清楚具体丢了什么，想来这就是沈苏要做的事。

可惜他没做完，只来得及关停一部分电闸，甚至没来得及破坏。榕树楼的重要库房都是分散的，原本按照计划，沈苏应该带着小白去几个库房都走一遍。

“来，喝口水吧。”沈佳递过来一杯温水，对米穗坐在地上的古怪行为不置一词。

米穗接住纸杯，心思飘远。

“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咕噜咕噜——”

比米穗回答先到的，是米穗肚子的抗议。

沈佳实打实愣住了，微微睁大眼睛，本以为要谈正事。她看向米穗，后者一脸镇定，仿佛刚刚那一声巨响只是她的幻觉。

沈佳沉默半晌，闷笑了声：“行吧，等着。”

厨房里，沈佳打开智能冰箱取材，没开灯，因为这里的电也没恢复。幸好冰箱里本就没剩下什么食材，一穷二白，不然没电没能源供应这大热天食材也该坏了。

她把剩的几个蔬菜水果罐头掏出来全料理了做成沙拉，又整了点饼干碎，摆上桌的时候微微散发着罐头本身的清甜香气。

白净的瓷盘里摆着清汤寡水的早饭，但米穗吃得极其认真，这是她从半夜奋战到天明的第一餐，虽然没有肉类，但她可以暂且不挑食。

餐具轻触发出的细碎响声在狭小的这间屋子里响起，成为唯一的声源。兴许是罐头味道太香，沈苏鼻翼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动了动手指，入手是冰冷返潮的地面，空气湿热。沈佳立刻朝地上的人看过去：“你醒了？正好，起来吃饭吧。”

沈苏原本迷蒙的眼睛在看见米穗时猛然睁大，瞳孔骤缩：“你怎么在我家？”

米穗没理他，自顾自扒光盘子里最后一口金针菇，汤汁也用勺子刮干净了。称不上吃饱，勉强饱腹。

沈苏从地上爬起来，昏死之前的回忆在他脑中一幕幕跳跃播放，他想起来是米穗将他打晕。

不好了，该做的事没有做完。

他还想起来那一支针剂，被他打进半管在米穗身体里那是足以致死的量，但米穗现在好端端坐在他面前，连瞌睡都不打。

针剂……糟了。

沈苏摸摸口袋，空无一物。

“在找这个？”沈佳突然扬手，指尖夹着一支微型针管，正是沈苏凌晨用的那支。她在配电室搀扶沈苏起身时捡到了被米穗丢弃在地上的针剂。

沈苏做得很干净，还记得带手套防止留下指纹。但他没有料想到真会用上这个试验品，里面的东西禁不住查。被沈佳捡到，沈苏私心里知道该松口气，但又着实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沈佳在面对米穗时照旧温柔，但在拎着那支针剂时眼神冰冷，显然是生气了，沈苏的气势天然弱了一截。

“这是什么？”

米穗突然出声发问，沈苏一言不发，湿掉的碎发一滴滴向地面滴水，整个人像被抽空的木偶，精神状态不好。

太安静了。

米穗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她掀起眼皮朝沈佳看去，却在那一刻看清对方眼底有一些湿润。

沈佳也不太对。但她还能自如收回情绪，将针剂随手搁置在桌角：“里面是萤光鱼的提取物，也是大家嘴里说的冥灯鱼。”

她坦白了，因为看米穗没事，原先对药剂另外半管去向的猜想就不自觉改变，以为是被沈苏用在了别的地方。

没有合适的检测仪器，她根本没想到有人被用了这个可以安然无恙。沈佳将一切坦白得彻底，她根本不希望沈苏再去冒险。

米穗没在意这个，只是视线落在沈佳手边的一个小创口上：“你受伤了，让他给你治疗一下。”

沈佳低头看了眼，那是刚刚打晕巡查时不小心被反击的。钝器在她手上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皮肉掀开的口子。

要是往常沈佳说不定就凑上去笑眯眯让沈苏出手治疗一次，但现在……沈佳抿唇：“治疗？如你所见，我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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