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60污染区基地中处处可见线索，但因为零碎，况野推理出合理的猜想费了不少劲。

污染物歪了歪脑袋，那颗曾经属于雇佣兵的头像烧软的蜡烛一样，危险地贴到胳膊上。

和人类接触的经历让它懂得模仿人类的语言和行为，以至于它能假扮雇佣兵引诱他们来到负十八楼。但超出它学习范围的部分，污染物则表现出一种明显的非人感。

一人一污染物诡异的和谐，隔着床尾对峙着。

况野举起日记：“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线索，是鹏程的日记。”

起初况野以为，日记内容是再普通不过的小朋友对幻想朋友的描述，转念一想真这么简单的话对不起把日记锁保险柜里的保密待遇。

彻底确认污染物能力实际是改变物体形态后，况野那时才突然想明白日记的关键。

小孩是某些方面很诚实的物种，他们眼中世界比成年人更简单直白。

况野将日记本翻到涂鸦那一页，“如果这个朋友是真的有每次都不一样的眼睛，不同的鼻子和嘴巴，不同的长相呢？”

把这么多五官画在同一张脸上，鹏程是想说，她的朋友拥有千变万化的脸。

随意改变容貌这点和改变物体形态对上了。

鹏程的幻想朋友，是污染物。

想清楚这点，结合B160污染区基地科研指标不达标，以及所长的研究方向，况野顺利将十六年前B160污染区惨案经过还原的七七八八。

事情的开端源于B160污染区基地面临裁撤的风险，所长为了保住基地，或者说为了保住他的科研前途，背地里让研究特殊武器的基地转向其他方向。

“如何引诱污染物，对吧？”况野说。

特殊武器原材料获取的困难，使得联盟特殊武器研究方面进展缓慢。想想看要是人类能摸索出引诱污染物到指定地点的有效方法，将对特殊武器研究，乃至联盟和污染物的战争有多么重大的意义。

B160污染区基地也许是抱着以上想法进行实验的。

经过长期实验研究，所长最后将研究猜想写进了论文里。

利用儿童脑电波吸引污染物。

没有足够的实验样本？那就用免费活动室和教育资源吸引附近一无所知的家庭来。

经过严密观察，被认为有研究价值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将会获得一份研究所的工作，常人难以拒绝如此优厚的待遇。即便发现了基地在对孩子偷偷进行研究，为了不失去这份工作，大多数父母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从鹏程的日记被基地秘密保存来看，B160污染区惨案发生前，基地早已知晓鹏程这位污染物朋友的存在。

但离被写进联盟教科书，被人类铭记只有一步之遥时，B160污染区基地玩脱了。

在基地原定狩猎污染物的日子，鹏程竟然吸引来了第二只污染物！

这下事态彻底失控。

B160污染区基地工作人员尽数困在基地里，无人生还，包括鹏程。B160污染区惨案就此酿成。

况野放下日记，不知该做何表情。

她想贺凝憎恨错了对象，招来污染物的小女孩，和造成了B160污染区惨案的污染物，反而是整件事中最无辜的角色。

污染物眼睛直直盯着况野，模仿人类十几年，它有的时候还是会忘记人类应该频繁眨眼。

“我很……生气。”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后，污染物缓缓地说。

况野专注地等待污染物下一句，对污染物使用“我”和描述情绪的“生气”有点愕然。

它怎么可能不生气？

十六年前的那天，它一如既往偷偷溜进B160污染区去找鹏程，却发现她被囚禁在基地里。然而所有成年人包括鹏程的父母都不认为这是囚禁，他们用各种方式使鹏程感到痛苦，好吸引来污染物，一遍又一遍对鹏程激动地说“你要成为联盟英雄了宝贝！”。

它和鹏程都不是很能想明白，为什么要成为英雄呢？

污染物只能感到鹏程很害怕，她想离开基地。

于是它便这样做了。

清除任何让鹏程感到恐惧的人类，打碎困住她的房子。他们可以一起回到污染区，那里没有这么多他们不能理解的事情和成年人。

一片混乱中，基地研究人员只顾逃命，哨兵和向导拼命净化污染物，谁都不知道鹏程是如何静悄悄死去，就好像山洪席卷过路边无人在意的一株野花。

但是污染物在意。

况野点点头，“你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污染物大声地，字正腔圆地说。这似乎是它最熟练的一句人类语。

根须从衣服下伸出，轻轻戳了戳鹏程安详放在胸口的手背，像是在喊玩伴起来玩。

况野简单检查过鹏程状态，她的皮肤柔软温热，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可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鹏程已经死了，她永远不会知道污染物在基地深处还原出她的日常，将尸体捏成鹏程熟悉的人，不过是热切期待有一天鹏程睁开眼睛，可以和它呆在这个安心的环境里。

如果基地没有解禁，污染物可以在为玩伴打造的小世界里永久等待下去。

况野叹了一口气，按道理她不该对污染物产生怜悯的。

“所以哪怕过了十六年，你都没有吃掉鹏程。你在自己吃自己。”她轻声说。

一开始况野无法判断污染物对“朋友”的理解是否和人类相同，直到注意到污染物表现出来并不像她预计的那样强大。

况野破坏墙壁后果然发现负十八楼所有场景和npc表面之下都是污染物根须，密密麻麻的根须蠕动着，粗壮根须吞噬掉细弱的根须。

污染物变弱固然和受伤了有关，但主要原因应该是，封闭十六年的B160污染区基地已经吃无可吃，污染物一直在靠吃掉自己的根须活着。

可是即便虚弱到这个程度，鹏程依旧是完好的。

鹏程远比况野想象得对污染物更重要。

况野伸出手，最终只是用指腹碰了碰鹏程的头发。她能感觉到污染物警惕的注视，他们这批解禁后进入基地的人，无疑是饿了很久的污染物期待已久的口粮。

唠嗑到这里，是时候动手了。

而这么近的距离，面对污染物本体，况野单独消灭污染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料下一秒，况野却盯着步步靠近的污染物，礼貌地说，“你好，能请你自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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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能请你自杀吗？”

好不容易重新连接上况野，对面的陌陌听到的就是这样石破天惊的一句。

等，等等……陌陌震惊到感觉大脑都不会思考了，况野不仅在和污染物交流，还在认真劝污染物自杀？

况野在想什么！！！

陌陌一骨碌从隐蔽的地方爬起，就要撒丫子去找白塔的异常监测官。

陌陌简直要疯，不停在内心咆哮：这个时候就别挑衅污染物了好吗！！！算她求求况野了！她不想第一次接单合伙人就死了！

没等污染物语言处理系统反应过来，况野接着往下说，语气非常认真，“我们是第一波探索B160污染区基地的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波，你能保证不会再有人发现鹏程吗？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哨兵向导没有彻底净化你？”

污染物眼神闪烁，垂下脑袋仔仔细细消化起况野的话来。

况野不给它任何思考的间隙，“因为白塔很清楚B160污染区基地在进行什么实验，一个能和人类交流，甚至与人类建立友情的污染物，白塔怎么舍得杀死呢？”

能和人类沟通交流的污染物，起码况野没听说过。

不净化污染物，不是白塔做不到，而是不舍得。

无奈B160污染区惨案动静闹得太大，联盟上下目光全都聚焦于此，白塔只能暂时把受重伤的污染物封锁在污染区内，对外宣称成功消灭污染物，等待解禁那天。

“因为联盟有项规定。禁区不属于白塔，但假如探索者在解禁的禁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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