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光还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像是宣纸上晕开的墨。
宋卫枝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沿着朱红色的木扶手下楼，寻着响声拐进一楼大厅。
那个平日里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的哥哥宋卫辉，此刻正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旧校服，在大门前那棵榕树下做运动前的热身。
他动作有些笨拙，显然是刚开始练，压腿时身子歪歪扭扭，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阿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卫枝穿过大厅，空气里弥散着一股熟悉的桐油味。
今日又是圩日，刘秀和宋良和已经把早上要拿到帽行卖的一摞竹编帽捆好。
卫辉闻声停下动作，仰起头。晨光熹微中，他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蒸腾。
“去凉亭跑步。”他言简意赅，甚至没多余的话，做完几个转体，便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跑步？”卫枝看着天边的太阳，确认它的确还是从东边升起的。
凉亭离他们家大概四五公里，沿途是柏油路。早上车不多，附近喜欢健身跑步的人都喜欢去那儿。从家出发，一路跑，到了凉亭再折返。
虽然是马路边，但绿化做得不错，两边路旁有树丛，也有些红艳艳的花儿在绽放。那红色的花儿早上开得正盛，卫枝跟着阿爸阿妈去田里的路上，也有幸见过一两次，还尝过它花蕊里甜蜜的汁液。
卫枝看着卫辉独自跑远的身影，又抬头望了望那刚微微露出云层的红霞，不由得伸了伸懒腰。
玉恩家的大门还未开，不过林凡也已经起床，正在屋里洗漱。
宋良和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正遇上从门外往回走的卫枝。
“阿爸。”
“今天上学记得带钥匙，中午我和你妈可能回来晚。”宋良和边和女儿说话，边将刘秀的自行车推出来。
“嗯。”卫枝看着父亲将一长捆竹帽放在母亲的自行车后座上，她赶紧上前帮忙扶好车头。
“你们卖完帽要去哪里吗？”
“不用扶，没事。”宋良和说着，从一旁的旧沙发上拿了一根皮带将竹帽与后车座绑紧。
“去买竹子，顺便再去买一些鸡鸭回来养。”
*
下午，烈日当空，卫枝和林帆顶着大太阳到了教室。
教室顶上的绿色大铁扇疲倦地摇着风，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卫枝这一刻才觉得坐在风扇底下是一种幸福。她正享受着风扇带来的凉爽，突然陈丽雅走到她座位一把拽着她。
“走，我们一块去上厕所。”
“厕所？我现在不是很想上……”卫枝挣扎未遂，被陈丽雅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
王子琪默默看着同桌被陈雅强行拖出教室大门。
“我想去，你就陪我去吧。”陈丽雅挽着卫枝的手臂，又降低声调说：“我有新鲜八卦要讲给你听，你要不要听？”
“八卦？”卫枝立刻来了精神，扭头盯着陈丽雅那光洁的小俏脸。
走廊上，丽雅瞥了眼四周，随后偷偷摸摸问卫枝：“你知道咱们“预阳县一枝花”吗？”
“什么？”卫枝一脸懵，“什么花？”
“预阳县，一枝花！”陈丽雅十分认真地重复，可刚重复完，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卫枝一脸不解……
“看来你不知道她是谁。”陈丽雅捂着嘴笑着说：“也是，你不住校，不知道宿舍楼的事也不奇怪。”
“不过，一枝花可是很出名的！”陈丽雅又故意扮着一脸严肃的模样。
但卫枝知道，她这么正经地说，那一枝花肯定不太正经。
卫枝不说话，等着丽雅继续说。
丽雅看出卫枝大概懂她想说的，于是换回了轻松的八卦脸，跟卫枝解释：“一枝花是我们宿舍楼的，住在三楼。”
卫枝知道，他们班女生宿舍在食堂前边的宿舍楼五楼。
“所以，她怎么了？”卫枝显然兴趣缺缺。
“一枝花也是她自己封给自己的。她觉得自己十分漂亮，配得上“预阳县一枝花”的称号。”
卫枝知道丽雅想说的可不止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号，她继续听着。
“其实，我觉得她，长得其实也算好看，不过“预阳县一枝花”她还配不上，就连我们玉华中学一枝花，她也排不上。”
丽雅拉着卫枝拐进了厕所旁的楼梯间。
“这人听她自封的称号就知道她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女生大多都不喜欢她，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
陈丽雅眼睛一亮，“重点是她竟然跟她们宿舍的人说要追咱们班的林帆！”
卫枝终于听到了重要信息，林帆！
不过，她刚刚因为看到隔壁班的老师从走廊经过，走了神，没把陈丽雅的话听全。
“你刚才说林帆怎么了？”卫枝见老师走了才回神问道。
“一枝花说追林帆！”
卫枝的脚步顿住了，她猛然地转头看向陈丽雅。
“哈？林帆跟她有什么关系吗？林帆惹到她了？”卫枝听得一头雾水，她也没见林帆跟自己提过别的女生呀。难道这小子做错了什么事？
陈丽雅翻了个白眼：“林帆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
“不过，不是因为篮球赛，咱们班男生获得了第一名，而且林帆也在众多男生中脱颖而出。很多女生看上了他的脸呗。”
“……”
信息量有点大，卫枝同时思考了几条关键信息。
林帆脱颖而出？怎么脱颖的？
看上他的脸？他的脸？卫枝好奇地回忆起林帆的脸。哦，小白脸。
一枝花要追林帆？有意思！林帆知道吗？
……
*
黄昏时分，夕阳将石板路染成一片暖橘色。
卫枝与林帆一块放学回家。
卫枝刚刚拐进大门，突然从门后蹿出一个黑影。
“咳！”
卫枝吓得一个激灵，半颗心都要跳出来。
“你无不无聊！宋卫辉。”卫枝定睛一看，原来是宋卫辉那张欠揍的脸。卫枝气得跺脚，作势要打他。
卫辉得意洋洋地躲闪，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吓到了吧？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胆子小。”
这都是几岁的把戏了，卫辉还玩得不亦乐乎。
这对兄妹从小就这样，见面就掐，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感情深厚。
卫辉之所以躲在这儿，是因为他有个好消息要与妹妹分享。他算准了时间，知道妹妹这个时间应该要回来了，特意跑到路口偷瞄妹妹。
当看到妹妹跟林帆一块回来时，他不由得瞪了一眼那个臭小子。真是烦死了，这从小就是跟屁虫的家伙，到底多久才能离自己的妹妹远一点呀！
多大的人了，还只知道跟着女生！
卫辉见妹妹已经走到前一个路口，还有两分钟就能到家，赶紧跑回家躲在大门后边，打算吓一吓卫枝。
等卫枝与林帆分开后，他透过门缝见那碍眼的臭小子已经走进了六嫂家里，见卫枝乐呵呵迈进家门，赶紧冲出来吓她。
果然，妹妹还是最可爱的。
这突然一吓，不知吓死了她多少无辜的细胞。卫枝跑到卫辉身旁重重给了他一拳，卫辉却一脸奸计得逞地笑个不停。
“不闹了，”卫辉一把抓住卫枝挥过来的拳头，难得正经地说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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