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允。”同事敲了敲玻璃门。

“哎？”李书允抬起头。

“董书记找你。”对方表情揶揄。

“说不定是有好事了，先提前恭喜你了，书允。”

李书允很可能要走马上任华申财富中层管理的消息早已经传遍整个集团，她今年还不到28岁了，任谁听了都觉得她前途无量。

“什么呀？”李书允笑了笑，“恭喜什么？”

“还装呢。”同事意味深长，“我们都知道了，哎呀，你向来被高层们喜欢，被提拔也是应该的。说起来我也得跟你学学怎么向上管理，我们这些人，只知道埋头干活，事情做了，却没有在管理层面前捞到一点好处，可惜，可惜。”

李书允没管她的阴阳怪气，抬头看对方，神色温和：“是吗？这样不得人喜欢，那是得好好学。”

迎着对方冷下来的笑容，李书允起身，径直推门走出办公室。

华申是国资综合性跨国企业，领导职级不低，高管们统一在集团顶层办公，沿途数间单间，都是高层办公室，虽规定了面积大小，仍在古朴中彰显低调与奢华。

李书允此前在董事会办公室呆过一段时间，很了解几位高管的性格与脾气。

管风险的副总经理赖总脾气最臭，动辄就爱发火骂人，常常指着鼻子问候对方全家，办公室里的讲究也最多，什么方位摆什么花，放什么摆件都不能出错。

财务条线的王总为人随和，确是位笑面虎，谁若是得罪她，面上瞧不出来，背地里定是要下死手整治对方。

董书记名声不好，常被人说是徒有虚名没有能力，自他来华申，连续两年经营业绩都有下滑，或是有他关系性格都不够强硬的缘故，导致一大批资源流失，被竞争对手收入囊下。

脚下铺着静音地毯，但李书允还是尽可能放轻脚步，不发出任何声响，叫人看到她从这条路上经过。

手机却不时震动，董事会办公室的前同事宋姐正在给她发信息。

【宋姐：事情有变，可能有人要空降，你做好心理准备。】

李书允面无表情看着这段文字。

【书允：知道了。】

【宋姐：听主任说你上楼了，我教你一招，到时候你就哭，边哭边说自己不容易，他出于愧疚，说不定会给你安排另外一个去处。】

【书允：到时候再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停在走廊尽头的那件办公室门前。

深红色的大门半敞着，李书允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她深吸一口气，在门上敲了敲。

“进来。”

董书记坐在书桌后，灯光从他头顶直落下来，把光滑的头顶照得锃亮，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用笔尖点了点前方：“坐。”

李书允应了一声，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面收拾得极整齐，文件分门别类地摞着，没有一丝多余。最上头，放着一份她的简历，像是早就准备好，又像是只是顺手一放。

“书允，把你叫过来，是要和你说件事。”隔了一阵子，对方缓缓开口，“这几年，你工作很出色，不管是在董事会还是在战投，口碑都相当好，考核也非常优秀，讲道理，年轻人中呢，我一直很看好你，这一点我也跟你强调过很多次。”

“谢谢领导。”李书允客气地应下。

以她对对方的了解，通常这样开场，就代表着很快就将迎来一场大型的思想教育。这种时候，最好耐心一些听下去，什么都不要说，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点头附和，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听讲并强烈认同其高瞻远瞩的看法。

却不料对方一沉吟，如推心置腹般道：“今年年初，你父亲托人跟我讲过你的事情。”

“我当时也跟他说，从很多层面来说，你未来都是要走向管理岗位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你还是太年轻了，有时候过早让年轻人去担当重任，我认为对你来讲也不是一个很好的事情，你毕竟还需要沉淀嘛。”

“想想我当年，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就是个普通员工，拿着七八千的月薪，而且我当年哪有你们这一代人走运，你们现在的工资都不知道是我的多少倍了，我吃过的苦，比你们吃过的盐还要多，也是到了后来有了丰富的工作经验，这才有了提拔的机会。所以做人啊，不能着急，对不对？不仅要看你事业的宽度，也要看你人生的长度，你的人生还很长，多历练几年，不是问题。”

李书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想如往常一样笑着说是，但却没有说出口。

什么需要沉淀？都是屁话，不过是不想要往上升她给出的理由罢了。

真正的天才，三十多岁都已经可以入土了，骨灰烧得碎一些，往江里一撒，那才叫沉淀。

“您有什么话，可以和我直说。”李书允轻声道。

董书记的表情终于出现细微的变化，他眯着眼睛，在打量着她。

像猛虎逡巡着自己的领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你在对我不满？”

“我没有。”李书允垂眸，避开了他的凝视。

“我之前跟你说过，想把你调去华申财富，但现在集团有了更好的人选。”

“谁？”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似乎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才是事情最原本的样子。

那数个月乃至数年来的委屈、辛苦、努力，在结果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面对对方那张肿胀到略显丑陋的脸，李书允甚至不太确定她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在这些无所谓的事情上，她的所作所为又是否真的有意义？

她什么也没有得到，但并不会有任何人同情她。

家人会指责她做的不够好。

同事会认为她活该如此。

朋友大概会说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失去一些也无关紧要。

她只不过是回归了和她们一样的生活。

那些无法抵抗未知命运的人生。

“书允，你是个聪明人。”董书记向后靠了靠，转椅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聪明人最忌讳的就是把路走窄了。财富那边环境复杂，现在的你未必能镇得住场子。”

“是何嘉明吗？”李书允直接问。

她能想到的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小俞恨得咬牙切齿的那位小太子爷。

“不是，如果是他，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董书记也许是不想白费口舌与李书允玩文字游戏，又或者是认为她也不值得他浪费自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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