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霁坐在公车上，双眼看着窗外，却没有一个聚焦点。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缓慢向后倒去，任萱的话也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任萱离婚后很快就搬了出去。

那时候她虽然知道万银有个楼盘因为拖欠工程款停工了，但她不懂这些。只是觉得，集团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也不是多严重的事，其它项目也遇过这样的事。再说，那时她在和唐仲远都已经在办理离婚了，她也就没去过问他工作上的事。

整顿好后，她便出去旅游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万银发生什么事，唐仲远又发生什么事，她更是一概不知。等她回到白海，准备开始筹办自己的舞蹈教室时，唐仲远就出事了。

当时唐霁不在白海，因此警察还是通知了任萱去认尸。

任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不相信。

这件事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唐仲远为什么会跳楼？

自杀？可是，他没理由自杀啊！

但她回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唐仲远突然同意离婚，并且将大部分的财产分给她，一切似乎又早有苗头。任萱后知后觉，惊恐地发现，从他决定离婚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预定了这个的结局。

所以……是她害死了他？

在认尸房看见唐仲远时，他的面部因为出现严重淤血呈现出红褐色，脸部和身体皮肤因为和地面发生剧烈碰撞与摩擦，部分位置皮肤被严重撕裂，露出里面的肌肉。

任萱胃里一阵翻滚，一股酸腐味涌上喉咙，她的神经也在这一刻骤然拉紧，直接绷裂。

强烈的自责和愧疚紧紧地掐住她，她责怪自己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任何不妥，责怪自己不应该提出离婚。因此唐霁回来后，她也不敢跟唐霁坦白她和唐仲远已经离婚了。

“西江大桥南站到了。”

唐霁思绪被公车上报站的机械音拉了回来，到站了，她赶紧站起来下车。

其实她觉得妈妈当时没有告诉她是对的，不然那个时候她一定会责怪妈妈。她应该也会和妈妈一样，把爸爸跳楼的原因归咎于他们的离婚。

但是，今天才知道当年的事，她只是剩下唏嘘而已。虽然还是不知道爸爸当年为什么会跳楼，但是她不觉得爸爸会因为和妈妈离婚就选择跳楼。就算真的是这样，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她打开手机，点开妈妈的微信，看着对话框上的那个叫“张文轩”的名片，点击添加为联系人，在验证信息上写道：我是唐仲远的女儿唐霁。

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了。

一直到晚上，她和周砚知都吃过晚饭了，唐霁才看到张文轩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啊！”她激动地扯了一下身旁周砚知的上衣衣摆，“我要跟他说什么？”

周砚知俯身看向她的屏幕，对方通过申请后也没有发来信息，似乎在等唐霁主动。

“直接说吧，跟他说清楚找他的原因，看下能否约他出来面谈。”

唐霁点点头，输入道：[张先生您好，我是唐仲远的女儿唐霁，我们以前见过面的。这次来打扰您是想跟您了解一些关于我爸爸的事，不知道是否方便出来详谈？]

编辑好后，发送。

对话框顶部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过这行字一闪一灭，反反复复出现了好几次，就在唐霁疑惑张文轩到底写了多少百字的小作文时，对方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唐霁：“……”也太顺利了吧！

她抬起头和周砚知对视了一眼，后者似乎也没想到如此顺利，双眉微微挑起，说：“那你跟他约下时间。”

唐霁：[明天中午可以吗？]

张文轩还是那么言简意赅，又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

他们把见面的地方约在张文轩公司附近。

周砚知不放心唐霁一个人，决定和她一起去。他昨晚就已经在大脑里认真地回忆过，他和这个张文轩之前是没有接触过的。在商务上，更多是陆翊在对接。后来，唐仲远在他这里设立那份基金，因为属于私事，他全程都是自己对接。

不过，尽管如此，周砚知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即使两人没有见过面，但是同在一个商务圈子，对方会认出他也不奇怪。

因此出门之前，他比平时包裹得还要严实。除了帽子口罩这标准的两件套外，他还把唐霁之前买来给他拍照用的一副无度数的黑框眼镜戴上。

唐霁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周砚知出门要全副武装，但是看着他今天双眼严肃地盯着镜子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似乎还有些不满意地想着哪里可以再加点东西的样子，还是再一次地无语了。

她几次张嘴，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周砚知还有点不放心地又看了眼镜子，确认一般人认不出他时，才应道：“嗯，来了。”

唐霁对张文轩的印象已经开始模糊。在走进约定的餐厅后，她稍稍环顾一圈餐厅，现在还没到饭点，客人并不多。在他们走进来时，也并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

唐霁感觉他应该还没到。

两人找了一个座位落座后，唐霁给张文轩发信息：[我们到了。]

果然，张文轩回复道：[抱歉稍等一下，我在路上了。]

几分钟后，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进门后跟唐霁刚才进门时一样，先环顾了一圈餐厅。他很快将视线落在唐霁坐的位子上，却又在看见她身旁的人后面露迟疑。

唐霁来之前对他的长相确实很模糊了，不过此刻看到这个男人，她一瞬间就和三年前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上，立马抬起手向他招手示意。

张文轩轻轻颔首走上前来：“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唐霁：“没事，我们也刚来不久。”

短暂的寒暄后，张文轩的目光再次挪向周砚知，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唐霁：“哦，他是我朋友，你叫他阿砚就可以了。”她大概明白张文轩顾忌什么，主动补充道，“我们聊的话他都能听。”

周砚知朝他点点头打招呼道：“你好。”

“你好。”张文轩也回应道，“唐小姐，不知道你这次约我出来是想了解什么事呢？”

“张先生，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当年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跳楼？”

张文轩稍怔，但是并没有很惊讶，而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回想起这件往事，他还是难免唏嘘，轻轻叹了口气，说：“当年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很突然。他当年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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