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这几日过于忙碌,身体需要休息,还是因为沈陵玉的存在实在无害,向来警惕的徐蘅居然睡着了。
但她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与徐笠决裂后,他将她所有的梦都吐了回来,因此她迷迷糊糊又梦见了少年时。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荒山下了一场大雪,少年将木柴堆在一处点燃,拉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她坐在火堆前,二人相互依偎着取暖。
山中鸟兽稀少,落雪也无声,这片天地静得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徐蘅手探到火焰上方取暖,不小心被烫到后,“嘶”了声急忙将手按到雪堆里降温,温度虽降下来了,手却被雪冻得冰凉。
被烫过一次后,她也不敢再将手放到火上烤了,于是眼珠子咕噜一转,盯上了身旁的少年,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将手伸进他衣服里,按在他胸膛处取暖,后来又觉得不够,干脆从衣服里面抱住他身体。
“你弄痒我了,阿照。”
少年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她自然不肯松手,最后二人齐齐倒在地板上,互相傻笑着。
屋顶的破洞还没来得及修好,柳絮般的雪花从破洞中飘进室内,又在火中融化。
徐蘅看了一会飘雪后觉得很是无聊,但此时又没什么困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少年说着话,少年也有问有答。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会呀,我本就是为你而生的。”
“什么是为我而生?”徐蘅没听懂。
少年笑着说:“阿照,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存在的。”
徐蘅还是不太理解,又问:“那如果我死了呢?你还会存在吗?”
少年揉了揉她的脑袋,坚定道:“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那你也不要死。”
“嗯。”
“说话要算话。”
“嗯。”
——骗子。
他最后还是丢下她了。
沈陵玉看着与他隔着不到半尺距离的徐蘅,脸上既惊又羞,他本是好心想将她滑下去的脑袋扶到枕头上,谁知她竟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他重新扯上了床。
扯上床就算了,她还往他怀里挤!
往他怀里挤也算了,但没想到她居然、她居然抱住了他的腰!
沈陵玉还从来没有与姑娘这般亲密过,霎时间脸颊通红一片,胸口一起一伏的。
“徐还照,你知不知羞?!”
他咬牙低声斥道,但徐蘅压根没醒,自然也没听见,于是他便不得不动手揪着徐蘅的衣领将她拽离自己身体。
“不要走……”
他才将徐蘅的脑袋从自己胸口挪开,竟见她脸上挂着两行泪痕,眼尾一片红。
沈陵玉不再动了。
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一声无可奈何的认命叹气。
……
徐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明,醒来时被子仍在身上,伸个懒腰准备起床,忽然感觉一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疑惑抬头望去,只见沈陵玉曲膝跪坐在矮桌边,衣襟拢到了下巴处,双手搭在膝盖上,正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疑惑问。
沈陵玉不说话,还是用那种要吃人的目光看着她。
徐蘅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跪坐着的青年重重哼了一声,忽然说了句:“徐蘅,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
徐蘅:“?”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啊。擢英前不久才告诉过她。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沈陵玉见她一副懵懂的模样,心里更气了。他昨夜没有挣扎,只是本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安抚一下一边做噩梦一边哭的姑娘,但他没想给她咬!
沈陵玉手放在衣襟上,手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将脖颈上她留下的“罪证”拉给她看。
“算了。”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个姑娘计较吧。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徐蘅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怨念,但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他到底为何怨念,直到水獭妖敲门问他们要不要吃早饭时才恍然大悟。
人类需要吃食物维系生命,虽然说修士可以辟谷,但沈陵玉的灵力已经被她封住了,距离她将他抓来身边已经三天了,她似乎……还没喂他吃东西。
徐蘅思考了一下,脑袋探出车外与水獭妖说了几句话,水獭妖便递给她一个三层的食盒,热气顺着木盒的缝隙往外冒。
“吃吧。”她将木盒里的食物摆到矮桌上,见沈陵玉迟迟不动,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好心提醒道,“你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跟凡人没有区别,如果不吃东西的话,是真的会饿死的。”
沈陵玉还是不动,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惊道:“难道你想绝食而死?!”
没必要吧?她也没把他怎么样,又没逼着他杀人放火,只让他履行承诺保护她罢了。
沈陵玉:“……”他现在很怀疑徐蘅的脑袋看话本看坏掉了,只给勺子却让他吃面条?
他叹气:“我能否与你商量一件事?”
徐蘅:“什么事?”
沈陵玉指了指自己腿上的捆仙绳:“解开我。”
徐蘅先是沉默,随后小心地看他一眼,试探问:“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绝食而死?”
“呵。”沈陵玉气笑了。
“是的,你如果不解开的话,我就绝食而死。”
徐蘅:“……”
说到做到,沈陵玉立刻背过身去,任凭她怎么喊他的名字,戳他的后背,都不肯转身。
徐蘅盯着他挺拔的脊背,心想这人脾气还挺大。
桌上的面条还在冒着热气,徐蘅手指在碗沿打着滑,思考着要不要直接掰开他的嘴巴强行灌进去。毕竟人类不进食的话,是真的会饿死的。
她并不想让他死。
活人的眼睛总是要比死人的眼睛充满灵气的。
徐蘅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挪到他身边,一脸不情不愿地替他解开了腿上的缚仙绳。
反正有沸血散在,他跑也跑不掉。
“赶紧吃吧。”她把食盒拎到桌上,没好气地说道。
重获自由,沈陵玉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慢吞吞转过身,从食盒中捞来筷子,大口吃着面条。
人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待在她身边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一碗面下肚,沈陵玉感到精神劲回来了不少,他再去拿食盒里的包子时,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这些食物她一点没动。
沈陵玉拿包子的手僵在半空。
徐蘅以为他够不到,好心地把包子塞到了他手里,沈陵玉接也不是,扔也不是,脸上神色古怪极了。
“没下毒。”徐蘅没好气地说。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吃?”沈陵玉表示不太相信。
“我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徐蘅耐心解释。
“那你吃什么?”沈陵玉犹豫着咬了一小口包子,确定没毒后才大口吃了起来。
徐蘅道:“情感。”
“什么?”沈陵玉没听明白,困惑地眨了眨眼。
徐蘅又解释了一遍:“魔族最喜欢的食物是人类的情感。”
沈陵玉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好奇问:“你不是说魔族没有人类的情感吗?为什么会以人类的情感为食呢?”
徐蘅掀开窗帘,趴在车窗边,伸出手捕捉马车疾行时产生的风,漫不经心地说道:“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渴望。”
“……但你并不像没有情感的样子,更不像渴望人类情感的样子。”
徐蘅微微侧头,斜眼看他,说道:“那是因为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人类。”
外面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徐蘅收回手,但并未关窗,雨水打在窗沿上,化作一团浓郁的雾气,染上她的发丝与眼睫,肩膀上的衣服也湿了一块。
沈陵玉无端觉得她此刻的模样有些难过。
他走上前,合拢了窗。
“你衣服湿了。”
徐蘅没动,垂眸盯着手掌心开始发呆。
他只教了她三年的情感,可她成为天魔已经两百年了。天魔是无法拥有人类情感的,她用尽办法,却只留住了他死去时的悲痛。
他们少年时那些痛过苦过,也快乐过的日子,如今却只记得画面,再也想不起当时的情绪了。
“魔族只有简单的喜怒哀乐,不会产生如人类般的复杂情感。”她眼睫动了下,平静说道,“也正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会对人类的情感产生好奇。”
车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珠打在车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徐蘅打开了车窗,伸手去接迸进车厢内的雨滴,没一会儿衣袖和裙摆也湿了。
沈陵玉眉头微微皱了下,最终什么也没做。
化神期的修为,淋点雨反正也不会生病。只是……这车厢里的悲伤气息有点过于浓郁了。
“所以你的那位朋友是你做人类时认识的吗?可你不是天魔吗?”
这世上居然有人类敢和天魔做朋友?沈陵玉想,若她这位朋友还活着,他定要去结交一番。
徐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水獭妖敲了敲门,说道:“姑娘,已经到了西晟国边境,一会可能要接受盘查。”
“知道了。”徐蘅道。
沈陵玉保持着安静。
不知徐蘅用了什么手段,也许是出于金钱的力量,边境的守卫只往车厢内看了一眼,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水獭妖的马车在一座装饰华丽的楼阁前停下,伸出手说道:“姑娘,地方已经到了,请结清路费吧。”
徐蘅从怀中扔了重重一袋金锭给它,拽着沈陵玉走上石阶,进门前,沈陵玉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高楼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怪贩妖市。
西晟国是五国之内最特殊的存在,因与西幽妖族的地盘接壤,西晟国的人民虽不喜魔族,却与妖交好,又因其国主早年与西幽妖皇打赌输了,便将境内除了国都外最繁华的一座城——暮风城输给了妖皇,供西幽的妖在此地经营生活。
不过与南明国昏聩的皇帝不同,西晟国主反而是个人精,西幽的妖若想在暮风城经营店铺,也必须通过西晟国皇城司的考验,获得良妖证后才能进去。
人类与妖怪在这座城中相处出了堪称奇迹的和平。
沈陵玉正观察着街边来来往往的小妖怪,忽然下巴被人掐住,猝不及防口中被塞了一枚丹药,入口即化,他都来不及吐出。
“放心吧,不是毒药,是化形丹。”徐蘅拍了拍他肩膀,解释道,“暮风城虽然有人类居住,但怪贩妖市却不允许妖族以外的种族进去,所以只能暂时委屈沈仙君扮作妖了。”
“什么妖……”沈陵玉正想问她将自己变成了什么妖,忽然感到头上一痒,他伸手去挠,竟摸到了发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登时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
“狐妖。”徐蘅见到毛茸茸的耳朵,心情都好了不少,在沈陵玉反应过来之前,她飞快地捏了一把。
被碰到时,那只耳朵竟可耻地抖了抖。
徐蘅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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