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斯年低低地笑，对她这副模样实在是喜欢得紧。心中甚至莫名泛起了几分疼惜，不舍看她如此尴尬，不愿戳破她的羞赧，更不愿让她难为情。
越斯年的心绪慢慢变得平静，心跳声也缓缓稳健下来。他方才将她想要的答案告诉她，表白一遍又一遍，在这世界上，他又多了一个家人。
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越斯年看着面前的姑娘，跟当年因为怕黑蜷在他腿边睡觉的十七几乎是两个人。
若是放在当年，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喜欢那个小豆丁十七。
自越家之事后，这么多年他似乎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后来得过且过，从姨母身边离开到了临安，有了安身立命之处。那时结庐坊敲定后，越斯年觉得自己的人生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上天垂怜。可如今，它却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他的昭昭。
愿意走近他，让人心软到无以复加的姑娘。
思来想去，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漫出来。他既然答应她，那此后她的一切他都要认真顾虑。他要像他说过的那样，好好地、认真地对待她。
“斯年哥哥。”洛明昭已然回过神来，灵动婉转的声音打破了越斯年的沉思。
他将视线投在她身上，这才发觉她虽面色绯红垂眸站在他面前，手指却轻轻勾在他的袖口处。动作很轻，让人几乎很难察觉，确实那样亲昵的小动作，带了姑娘家羞赧却直率的勇气。
“方才的灯会，你喜欢吗？”洛明昭抬起头来，呼吸放轻了些，眸子灼灼地看着越斯年。
方才的灯会？
越斯年的思绪这才回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的灯会上。
今日是元宵灯会筹办的第一日，说实在的，街巷之中陈设虽变了些，但也只是花灯铺多了些，至于那些手艺人的表演都是从除夕夜开始的，今天那些摊位有些空荡。其实算不得多美轮美奂，但身旁的人是让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所以就算只是寻常的景象，也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意味。
“嗯。”越斯年踌躇片刻，不想拂了她的给兴致，忖度着回她的话，“很喜欢。”
洛明昭方才紧绷的心绪在这一瞬间倏尔松了些，她歪了歪头，瞥着越斯年的眼睛：“斯年哥哥，其实你觉得它很无聊吧？”
“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洛明昭轻轻松开手，踮着脚尖向后微微挪了小半步，抬手粗略地比划着，“我觉得那些陈设都只是摆出了个大概，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漂亮。总想着前面会不会更好看一些，步子就挪得飞快，可一整条街逛下来，却仍觉得不满足。我甚至有些懊悔今天约你看了一场并不完美的灯会。可我一转头，你依旧在我身边。”
洛明昭适时默了默，觉察出二人之间弥漫若有似无的暧昧，她轻咳一声，继续开口：“我猜想，你大概也觉得无聊，所以步子也挪得快了些。亦或是，你在迁就我的步子。”
“无论是哪种，斯年哥哥，今天都很谢谢你。”洛明昭又向他挪了挪，趁他还没开口，就像他刚刚拥抱她那样，很轻地伸手将他抱了抱。
那个拥抱太过生涩，他的双臂尚且垂在身侧，洛明昭却不甚在意，囫囵地用双手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那模样，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她将他锁在怀中的意味。
越斯年被这个生涩的环抱拥着，不住垂眸看她的模样，却听她继续道：“斯年哥哥，我不明白顺着我的步子究竟是不是你的迁就，但今后你也继续迁就我吧，我也会向你迁就我一样对你很好很好的。”
生涩与勇敢，在洛明昭身上从不矛盾。
越斯年突然想。
她想要什么，似乎从不扭捏。
就连她这一点，他也非常喜欢。
“那的确是我故意的，昭昭。”越斯年垂头，将侧脸轻轻埋在她发顶，“况且，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听了这句话，洛明昭将脑袋干脆抵在了他的胸口，就这样轻轻抵了半晌，感觉周遭的寒意也变得不值一提。如愿以偿的时候，需要很久的时间来确定那并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洛明昭想，她一定是更喜欢越斯年了，比起重逢初时，还要再喜欢一点。
从他怀里挣出来的时候，洛明昭心中充盈着喜悦与庆幸，她向他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斯年哥哥。”
“昭昭！”洛明昭跑出两步，越斯年却连忙追上来。
“怎么了？”洛明昭停下步子回身看他。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吗？”越斯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她宠溺的无奈，他总是不太喜欢她的宠爱，尽管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可他每次都只觉得庆幸。
“不用了。”洛明昭又走出两步，向他挥了挥手，笑弯了眉眼，“你送送我，我再送送你，这样下去要没完没了了！家里不远，很快就到了，斯年哥哥，明天见！”
洛明昭跑出不远，忽而想到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霎时顿在原地，踮起脚尖向前小跳两步，肩头的辫子漾了漾，又随着她逐渐稳下来的步子停在肩头。
越斯年则孤身一人回到了结庐坊后院，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仍是如同往日的一片漆黑。可他的心却倏尔变得透亮，越斯年从袖中翻出火折子将烛火燃起，目光中是难以自持的笑意。
明天大约会是个好日子，新的一年大概也会是个好年。
除夕正午，天色湛蓝通透，日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地面。
洛明昭挑了根长长的竹棍，竹棍梢头悬着一挂鞭炮。孟陵在她身后蜷着身子捏着她的衣摆，用手小心翼翼捂着耳朵。
挂鞭引线很长，是因为洛明昭拆了几组燃炮。
“挂鞭引线很短，有时候会跑不及。”
昨夜孟念娘见她摸摸索索拾掇挂鞭时，顺嘴问了句，她没放过挂鞭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洛明昭那时便如是答道。
“那我点啦！”孟念娘用长钳夹着燃得透红的炭火，伸出手就要燃起引线。
“阿娘，小心一点！”孟陵从洛明昭身后探出头来。
“念娘，点了就跑吧。”洛明昭向她眨了眨眼笑着。
孟念娘心底有些激动，好歹是第一次放挂鞭，经两个小姑娘提醒，这种雀跃心绪更甚。她挥了挥手，抬手就用红炭引燃了悬在空中的引线。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竹棍上的挂鞭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脆响，那炮仗崩得院内到处都是红纸，呛人的烟尘搅在空气中。尽管竹棍因为这燃炮一直在她手心震荡，但洛明昭却依旧将手中的竹棍握得牢牢的。
孟念娘放完鞭炮便去贴福字。两个姑娘留在院中收拾残骸。
这种挂鞭放得快，转眼间就燃尽了，空气中只余下了火药的余烬味。孟陵从她身后钻出来，目光中不免惊叹：“洛姐姐，你怎么能一点儿也不怕啊！”
“因为竹棍很长，”洛明昭饶有兴趣开口道，“挂鞭燃得很快，而且打小我阿娘就告诉我，新年第一个放挂鞭的人一定会有很多的福气，久而久之，我就不怕了。”
“洛姐姐的阿娘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孟陵时时听她提起阿娘，不免有些好奇，侧目看向身旁的洛明昭。
“还不晓得呢。”洛明昭眼神中有些许黯淡一闪即逝，她蹲下身与孟陵平齐，抬眸时只余温和的笑颜，“但今年洛姐姐准备挣大钱，把钱庄这些年存的银钱全部取出来，然后就去找她。”
孟陵听了洛明昭这话后就没再继续追问，想来也是，哪有孩子不想见母亲的呢？洛姐姐现在虽然面上不显，大概也是很想母亲的吧。那她今年就一定要好好读书，认真完成课业，不让洛姐姐和阿娘为她的事情操心，这样她们就能挣更多的钱，洛姐姐就能去见她阿娘了。
“洛姐姐。”孟陵向前凑了凑，小心翼翼环上她的脖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温声道，“过年好，祝你今年如愿以偿。”
得了小姑娘这句话，洛明昭心底不免熨帖，她抬手呼噜呼噜孟陵的后脑，笑嘻嘻开口：“好孩子，过年好，你洛姐姐今儿非给你露一手！”
“什么什么？”
“鸡鸭鱼肉这些自不必说，我给你腌一盆辣萝卜。”
“太好了！”
二人穿着红色衣裙，一大一小混在一起倒真有几分年味。
一旁的孟念娘将该布置的都收拾得差不多，这才听得院外叩门声。
方才燃过鞭炮，房门尚且大开着。来人却敲了敲门，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越斯年。
孟念娘边走着边高喊一声：“越坊主来了！”
果不其然，洛明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来，路过孟念娘时还停下理了理衣衫，向她挤眨了眨眼，话里还喘着粗气：“念娘，这样行吗？”
“行，去吧去吧。”孟念娘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洛明昭的手臂。
分明昨夜还说着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姑娘，今儿个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在乎这些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
孟念娘笑了笑，只当是二人一副少年人初尝情滋味，一日一变，也不做他想。
洛明昭跑过连廊，见到了方才进门的越斯年。二人四目相对，昨夜的记忆一起涌入脑海，洛明昭不自觉喉间微微一动，一双眸子亮了起来，向他走出几步：“斯年哥哥，过年好。”
“昭昭。”越斯年自然而然唤出这种的称呼，心底其实也有些羞赧，但他不愿意让洛明昭看出半分，生怕她觉得是他不愿意，“过年好。”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洛明昭的视线被越斯年手中拎着的物件攫住目光，有些不可思议。
“这鲈鱼我看你上次吃了许多，想来你是爱吃的，我就买了两条。”越斯年不知不觉便开始与她步伐一致，他向她扬了扬手介绍手里的物件，二人的肩头也因为这样的动作时不时撞在一起。
“上次听你说，孟夫人喜食蟹，孟姑娘喜食萝卜，我也购置了些。除此之外，便是些糕点、香饮子与年货。”
洛明昭将他手中的物件接过几件拎在手心，心中欢喜至极，忍不住想要靠着他，二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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