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下，灵芝迷迷糊糊中看见个人影坐在梳妆镜前。
那人背对着她墨发高竖，黑衣层层叠叠落在腰间，露出精壮宽阔的背部，几道深浅不一的刀剑伤还在往外溢血。
他似乎在给自己擦药包扎伤口。
灵芝想抬头仔细去看那是谁，但浑身无力到眨眼都费劲。
舌根泛着苦涩，像是喝了什么进去。
挣扎了没多久，灵芝就放弃了，她看向那铜镜，隔着铜镜将那人大得离谱的胸膛看了个干净。
那个人的胸怎么长得一边大一边小的。
随着那人包扎的动作，她恍然。
哦，是便宜镜子的问题。
那人侧头去拉纱布，露出清隽的侧颜时灵芝才看清了他是谁。
“阿狗？”她有气无力地唤他。
晏月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垂眸包扎，从头到尾都不与她说一句话。
灵芝努力牵起嘴角，笑道：“你回来啦。”
无人搭理她。
“怎么受伤了？”
晏月檀冷声道：“与你无关。”
灵芝眨了眨眼，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生气，心中只有他回家的欣喜。
“我好想你。”
晏月檀穿衣裳的手微顿，垂眸不语。
暖黄烛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似灿阳将山巅冰寒融化了一丝，巨大的侧影投在灵芝身后墙壁上，似匍匐等待的巨兽。
他不一样了。
灵芝忽然觉得阿狗有些变化，可这变化过于细微，让她分辨不清哪里不同。
“阿狗，方才我回家时遇到个怪人，不...两个。”
灵芝又如往常那样，与晏月檀说起今日的经历。
“那个人说什么藏在这里，然后又说谁在捣乱，又突然不见了。”
“村里都说最近出了怪事，我就想你会不会遇到什么，所以有些担心。”
“但好在你回来了。”
“担心我？”晏月檀转过头，暖黄烛光从他脸上消失，阴影中的面庞看着灵芝冷漠又疏离。
这几日她可过得太开心了，还与那什么蛋饼相谈甚欢。
他可看不出她有一丝将自己的离去放在心上的模样。
“嗯，我每日都在想你。”
忽然他心中烦躁，他忍不住沉着嗓子道：“李灵芝，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
灵芝愣愣地看着他，因为他背着光，所以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那句话想闷锤一样敲在她心上，顿顿的痛。
她将口中苦涩咽下，好半晌才轻声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感觉那人越来越生气了，她话峰一转，“但若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会说了。”
晏月檀冷哼道：“你最好如此。”
灵芝立马乘胜追击，“若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会不会留下来陪我？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做了。”
“李灵芝。”他的声音又沉缓又薄凉，“我与你说过，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你爹娘的死是如此，你的阿狗也是如此，你既然明白生死离别乃人间常事，就应该放下无谓的执着。”
灵芝静静得看着他说完，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
晏月檀说完便起身往外走，他已言尽于此，往后不会再对她多言，固执之人甘愿陷于沼泽，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我知道了。”
在他踏出房门那一刻，屋中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
“你之前说要实现我一个愿望，你还记得吗？”
晏月檀站立不动，“自然。”
“我要你现在兑现你的诺言。”
灵芝幽幽看向门边的人，轻声道：“再陪我最后一晚，明日你要走，我不会留你。”
门关上了。
灵芝用力侧着耳朵往外听，心中忐忑不安。
她的身上已经开始泛痒，红斑肉眼可见地开始蔓延。
体温越来越高，屋中幽香愈渐浓重，她的神智也变得模糊。
他给她下药了。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体质特殊，可以自行缓解毒性。
灵芝不知道晏月檀会不会说到做到，她自认为她的要求不高，应该不会被拒绝。
次日天未亮。
房门缓缓打开。
一张苍白脆弱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脸上的红斑竟然全部消失了。
她转动僵沉的眼眸，看向趴在木桌上的人。
木桌上放了一空碗，应该是昨夜他喝过的水。
灵芝推开门，缓慢行过去，伸手推了推他。
砰——
本就堪堪坐立的身体一瞬间倒在地上。
灵芝喃喃道：“杨夫子教的守株待兔，还真是有用。”
这院子里的所有粮食和水，都被她掺了药，所以这段时日她都买外面的吃食。
见人被留下来，她一下松懈来下，瞬间软了腿直直倒在晏月檀身上，她如往常那般趴在晏月檀的胸膛前，静静听着里面沉而缓的心跳。
真是不听话。
真是太好了。
*
耳边传来轻微翻弄纸张的声响，而后是女子的疑惑声。
“这样腰不会断掉吗？”
晏月檀还没完全睁开眼，就看见面前坐着的，红布盖了半边头的人。
“你...”
浑身无力地熟悉感让他瞬间就察觉到他中计了。
灵芝从书上抬起头，笑盈盈地道：“你醒啦。”
她盘着腿坐在床边，头顶的红布向后垂落在床沿。
晏月檀本想发火，可有瞬间气消得全无，他只觉得自己太愚蠢，竟然又中了她的计谋。
他的唇角绷得笔直，听旁边那人嘟囔道：“虽然没什么字，但是光是看画我也看不明白。”
他闭目不予理会，而后一只手在他腰间摸索起来，登时他睁眼瞪向她。
“李灵芝！”
灵芝佯装没听见，一把抽掉他的革带，然后直接坐了上去。
她坐着将书往前翻，点头肯定道：“还是这个样子最方便，看起来没那么可怕。”
晏月檀气得血液翻涌，但他了解李灵芝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所以他只能强压怒意软着嗓子问道：“你在做什么？”
灵芝将书放在他的胸膛上，睁着双无辜清纯的眼睛道：“成亲啊。”
话一出口就将晏月檀气得压制不住情绪了，他怒斥道：“你疯了吗？”
灵芝摇了摇头，咧着嘴道：“表姐说成亲后两个人就不会分开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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