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伯家是二进制的小院子，本来两户人家挨得也近，所以外面站满了人。

新郎官是个清秀的人，看着是个不善言辞的腼腆人，但饶是再腼腆的人在自己的大喜日子里，也会笑容满面地与众宾客寒暄。

李雨露带着红盖头看不清路，差点崴了脚，就见羞涩的新郎官快速伸手揽住了她，垂头询问了几句，而后蹲下身子将李雨露背在了背上。

众宾客一阵调笑，新郎官还没觉得有什么，李雨露倒害臊地挣扎了下去。

礼成入席，新郎官被人逮着灌了许多酒，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躺，好在下人们早已做好准备，直接就将他架回了房中。

“李妹子，明日辰时记得来寻我。”

与灵芝一道来的大叔也被邀着来沾喜气，对灵芝说了这话后就醉醺醺地走了。

灵芝目送大叔离开后，回眸见正在送客的伯父伯母，两人皆是一脸喜色，便想着待会儿再告诉他们自己要离开的事。

人散尽后她提起勇气走向伯母，对她说了要离开的话后，只见伯母面上神色未变，只是慈爱地摸了摸灵芝的脸。

解决了一大难事的灵芝松了口气，手心开始发疼时才发现她竟然将手心掐得全是印子。

次日卯时末，灵芝背着行囊与伯父伯母拜别，视线又扫过李府对面紧闭的院门，淡淡一笑，带着包子一同离去。

大叔见灵芝真的来了，表情有些诧异，好奇得问灵芝怎么不留在这儿，毕竟有很多人想来这儿生活，都来不了。

灵芝摇了摇头，只说她还是喜欢原来的地方。

其实一开始她是动摇过的，但也仅仅只是一瞬息的事。

虽然回去后不知道阿狗还在不在，但是她知道这里不属于她，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小院子，虽然日子过得紧，但每日都很开心。

她脚边放着表姐给她的东西，怀里又抱着沉甸甸的包裹，里面装了许多伯父伯母给她的东西，还有一些换成铜钱的银两。

本来是轻飘飘的来，结果回去却大包小包的。

随着牛车颠簸，她随手摘下路边伸出来的一只粉桃花，小心将它撇在耳朵上，心情轻松又雀跃。

*

晏月檀缓缓睁开眼，昨夜的失控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感。

等了片刻，他突然觉得今日好安静。

他用尽力气撑起身子，发现旁边放了几个馒头和一大碗水，他盯着那小山一样的馒头半晌，耳朵却在注意外面的动静。

怎么给他放这么多？

为什么这么安静？

他掀眸看向门缝，外面的光亮直直透进他眼中，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皮。

平日包子最喜欢与那只鸡逗玩，怎么今日两个都没了声响。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馒头后的地上，铁链的另一端被卷成一团，整整齐齐堆放在那里。

见状他猛地心中一跳，但又转瞬恢复了平静。

真是蠢，竟然忘记把链子拴起来了。

他重新砸回草席中，睁眼静静看着那一缕阳光，就像往日他最常做的那样。

等李灵芝回家。

光线由强到弱，地窖由明道暗，那一缕皎洁的光洒进来时，木偶般空洞的双瞳终于动了。

李灵芝怎么还不回来？

他费力撑起身子靠在墙上，垂眸看向那一大碗馒头，又再次盯住木门。

白光刺破眼皮，他咽了口喉咙，伸出手遮住那耀眼的光。

许久未曾进食喝水，他的喉咙里干得刺疼，嘴唇也开裂了。

他动了动腿，撑着泥墙缓缓起身，地窖中一阵叮叮当当的响。

走过时他不慎打翻了那碗馒头，白花花的馒头滚了几圈沾上许多泥点。

行动间脖子上的铁环磨红了薄皮，他扯了扯铁链，撑着墙靠近木门。

他站在木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一根鸡毛都没有。

迟疑片刻，他伸手推动木门。

吱吖————

不过轻轻一推，门就自己打开了。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耀眼阳光刺在他的皮肤上，有些疼又有些热。

他闭着眼缓了会儿，在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抓住木门，再次后退。

吱吖————

周遭再次恢复了昏暗。

他垂首站在门边，一丝艳阳印在他的眼皮上，乌睫投下的暗影遮住了里内翻涌的情绪。

她去哪儿了？昨日为何不回来？

她那么怕他，每日都会盯着他吃饭喝水，怎么会放这么多东西让他自己吃？

她就这么信他会吃下去？

难道在她心里，他这么蠢吗？

忽然他轻声嗤笑。

他宁愿饿死，也不会沾一滴水的。

待他体力恢复了，他就出去杀了她，还有她的那条蠢狗。

哗啦啦一阵响，他坐在门边静静等待，好似躲藏在树后的猎人，等待愚蠢的猎物冲进陷阱。

夕阳西下，清月升空。

他忽然听见了一声鸡鸣，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可根本没有人回来。

哗啦哗啦———

铁链不断撞击出响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镰刀，摇摇晃晃地走向紧闭的屋门前，屏气凝神站在门外，眼中闪烁着一丝兴奋。

佯装不在家又如何，还不是被他听见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一脚踏了进去，铁链如夜晚的黑蛇，在地上慢慢拖拽身体，渐渐隐入黑暗。

“灵芝。”

屋子很小，一眼便能扫到头。

床外月光洒在床头，他看向整洁的床铺，眼中闪烁的兴奋渐渐凝裂，带笑的嘴角直接沉了下去。

他轻轻转了下镰刀，好似挽了个剑花，又向着衣柜走了过去。

镰刀下缘勾在衣柜下面，柜门缓缓打开。

空了大半。

他用镰刀随意翻了翻，发现灵芝的新衣裳全没了。

“呵。”

跑了？

她跑了？

不可能。

他转身走出房门，这次的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他先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每一处地方都看了看。

狗没了，就连鸡都没有了。

往日灵芝可是最宝贵这两个畜生。

他静静在院子里站了半晌，耳中是山间的寂静无声，空气中是清透的草木幽深，眼前是繁星点缀的黑夜，唯独没有那抹令他憎恶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回灵芝屋中。

一阵叮叮当当后，他将铁链缠在腰上又换了身衣裳，直径推门而去。

夜晚山路一个人都没有，他直径寻到了徐瑾的住处，在里面转了一圈后发现徐瑾也不见了。

忽然他预感到了什么，可这念头又被他瞬间压下，但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无名燥意。

为什么两个人都不在了？

“徐大夫徐大夫！”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我的孩子夜里一直在哭，徐大夫快帮我看看吧！”

在那人来的一瞬间，晏月檀瞬间隐藏进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不断被敲打的门。

“别找了，徐大夫走了！”

外面有人喊道。

“什么？他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昨日他和李家姑娘在村门口拉拉扯扯，然后两个人都走了。”

门外的人放弃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灵芝跟着徐瑾走了？

躁动不安瞬间高涨，压迫了他的呼吸，他疑惑蹙眉，歪着头想了许久。

徐瑾并没有告诉过他，他要带李灵芝走。

李灵芝从未告诉过他，她要和徐瑾离开。

忽然他想到了那日，他问李灵芝是否喜欢徐瑾，李灵芝答喜欢，他威胁李灵芝时，李灵芝没有反应，可他一说要杀徐瑾，李灵芝就生气扇他。

所以，她怕徐瑾真的遇到危险，便带着徐瑾逃了？

她带走了狗，带走了鸡，带走了徐瑾，将他留在地窖里？

就为了徐瑾，她对他不告而别？

李灵芝...

他看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她以为她逃得掉吗？

竟然为了他？竟敢为了他！！

为了一个徐瑾！！！

错愕、震怒、恼恨的情绪在胸腔中四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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