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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尘埃落定

次日晌午,烈日当空,段尚清受云太公之命,提着招魂幡,出了营帐,御剑立在城楼前。

他周身无护身之物,只一袭白衣,稳稳当当地站在剑身上,离地三丈高。

几张弓立即瞄准他,暗箭正欲齐发,一阵狂风忽地席卷而来,直把守城的士兵吹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弓弩箭镞被卷了个干净,纷纷扬扬地洒在城门外,士兵们神魂未定地爬起身,一见天上的白衣神仙只是手一扬,便能召来邪风,心中连连打怵,腿哆嗦,眼昏花,再不敢射暗箭,只躲在城墙后面不敢露头。

段尚清自然没有一扬手便能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只用在前头演戏,至于风雨雷电这一众唬人的把戏,全靠花千续在背后操持。

他身后几丈开去,云太公正领着一行人远远观望,他们隐匿身形,一般人觉察不到。

花千续刚收了浮尘,云太公就道:“小道,这风不够劲,再猛些!”

花千续却是不疾不徐:“太公,操之过急,适得其反。段尚清要想摆出神鬼无惧的张扬架子,需得让人捉摸不透才行,凡人吓唬吓唬便成,若是虞子煊领一众妖道出来应战,再动真格不迟。”

云太公听之有理,便道:“且看段家小子如何来演。”

晴日下,段尚清的白衣几乎融入烈烈日色,他气沉丹田,运足了底气,震声道:“虞子煊,你爷爷在我手上,识相的,赶紧出来跪地求饶,不然,小心你爷爷性命!”

这一嗓,声贯长虹,惊得燕雀振翅高飞。

若人沉得住气,不论怎么骂也不该出城,可惜虞子煊心气儿顶天高,最容不得别人瞧不起,一听段尚清这般羞辱他,当即火冒三丈,提剑要杀出去。

“少监主,不可!不可啊!”

几个妖道跪地劝阻,言辞恳切:“这必是段家小儿的激将之法,定有同伙埋伏其后,少监主若去,恐堕其计!三思啊!”

虞子煊强忍怒火,才被劝住,就听城外又传来一声——

“虞子煊!狗胆小儿,枉有一身人皮!缩首不出,做个乌龟王八,可是怕我一剑取你项上人头?”

这一句,正如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虞子煊一脚踹开道人,气急败坏道:“三思!三思!他都要骑在我脖子上撒尿了,还叫我三思!”

他气势汹汹地掀开帐,朝外吼道:“还有多少尸鬼?都给我放出去,给我杀光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兵卒应道:“禀少监主,尸鬼尚有七百,被绑在后山崖洞内。”

虞子煊扬起眉头:“可有喂食?”

“是,捡回来的尸体,尽数丢至洞中。”

“很好。”虞子煊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命一道士带着尸鬼绕道去那厮营地后方,杀他个出其不备!”

“是!”

“少监主!”妖道追出帐来,“千万不可出去!”

虞子煊刚出谋划策一番,已然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素来的阴沉:“申屠鸿的魂在他们手上——那个废物,拿个孩子也能被抓住,他和我义父同出双生阵,他若魂飞魄散,我义父也得死,他申屠鸿死了倒是无妨,可惜要连累义父,此番需得杀了段尚清,把魂夺过来才是。”

妖道默然半晌,道:“少监主莫要担心,我等先去试探一番。”

虞子煊眉头蹙起,应了一声:“去吧,多带几个人。”

“是。”

妖道动身,携了几人同行,虞子煊在帐外站着,仰起头,目光越过高耸的城墙,只见段尚清的身影临风而立,那些道士围攻上去,本已占了上风,不知何处一阵妖风,先前被卷走的长箭纷纷迎风而起,调转箭簇对准道人,霎时间一阵惨叫远远传来,六具尸体被钉在城外,浑身血洞,鲜血淋漓。

虞子煊攥紧拳头,恨不能亲自去杀,正愤恧之时,忽听城门外一声震天的轰鸣,城墙连着大地,剧烈抖动起来,将士们奔走相告,声嘶力竭——

“攻城了!快射箭!”

妖风未停,但凡守城的士兵站得稍高一些,便会被吹下城楼,摔死在地,射出去的箭如雨般攻回来,城墙上血流三尺。

太子领兵破关,冲车滚滚向前,一下一下撞向城门。

千秋关并未建造翁城,城墙虽绵延,但并非坚不可摧,城门年久失修,门栓开裂,在冲车的撞击下,摇摇欲碎。

门后的士兵齐声喊号,死死压住顶门杠,有人不断往缝隙里塞木楔、打紧,让门闩更牢,可老旧的城门已经松动,门开一道缝,便有数把枪头伸进来戳刺,抵门的兵卒死了一批又一批,活人顶着死人,一层挨着一层,血从城门里涌出来,流了一地。

原本藏在后山的尸鬼还能用来守城,那东西刀枪不入,最好用来抵门,可惜虞子煊自作聪明,全调走出去,留下一众血肉人身硬抗。

没了尸鬼,千秋关便弹指可破。

夜里,白栩抱着霜儿睡得正沉,忽觉榻上陷下去一块,一阵冷风袭来,熟悉的熏香随着慢慢升高的体温渐渐裹上来。

白栩眼还没睁开,怀中人已被拎走,紧接着一个不算暖和的怀抱将他搂住,冰凉的唇肉压在他的唇瓣上,只贴着,偶尔蹭一蹭。

白栩不用睁开眼,便知是谁来了。

今日他听到不少消息,说是太子一路过关斩将,兵至临安城。

“如何了?”白栩埋在段尚清怀里,闷闷地问。

“虞子煊被我们擒住,太子带兵剿灭乱臣叛军,亲至临安城,你若想去看看,明日我便带你走。”

白栩半睁开眼,等着视线聚焦:“老皇帝呢?我听说他闭门不出,就连祁王造反也不闻不问,他可是出事了?”

段尚清沉声道:“白伯伯与你想的一样,太子明早进宫面圣,届时一切便知。”

白栩舒了口气,抬起胳膊环住段尚清的脖颈:“那……”

不等他再问,段尚清已吻下,这一吻深入而绵长,勾得白栩心神荡漾。

“你走时雪才刚下,如今已是开春了。”白栩翻身撑在段尚清身上,俯身看着自己心上人愈发俊郎的面庞,指腹顺着棱角摸下,“都给你熬瘦了。”

段尚清抓过白栩的手落下一吻:“为了你,为了天下,这点斤两算什么。”

白栩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低下身,与段尚清鼻尖相碰:“这几个月,我想你想得紧,日日都在想。”

段尚清张张唇,却一字未说,他眸中闪过涟漪,琥珀色的眼中盈满水雾,昏暗的月光里,波光粼粼地颤动。

他撑起身子,连带着白栩也坐了起来,他用唇蹭白栩的颈肉,渐渐往上,触及那小巧的耳垂,几乎是气声,在白栩耳边呢喃:“跟我回我屋里可好?就我们两个。”

白栩听出他言下之意,侧头看着段尚清纤长的眼睫,也是轻声地问:“想做什么坏事?”

“才不是坏事。”段尚清微微抬起眼眸,自下往上看来,像一只讨吻的犬,“你走不走?”

白栩干脆把腿缠上段尚清的腰:“你抱我去,才醒,没力气。”

段尚清双手一托,便把人抱起身。

霜儿在被褥里翻了个身,自己裹成了一只胖嘟嘟的小蚕蛹,咂吧咂吧嘴,没听到门开了又关,也不知道几间房外,一扇窗内点起烛火,映出两道模糊的交缠的身影。

明日一早,段尚清便将白栩带去了临安。

尸鬼已被尽数清洗,百姓们渐渐搬回来,街道虽冷清了不少,但比起先前尸鬼游荡,触目惊心之景,已安宁祥和了不少。

玄士们皆住在客栈里,茶水烧了一壶又一壶,众人都在等太子回来。

白栩才推开门,便被老爹一把抱住,左瞧瞧右看看,高兴得不得了。

白珏和莫兰萱也走上前来,看着他恢复如初,面露欣慰。

白道陵捧起白栩的脸,笑得嘴都合不拢,眼中湿润,却不让泪留下来,只笑道:“我儿遭此一劫,还能平安归来,往后定是否极泰来,天官赐福,诸神庇佑,无病无灾。”

白栩从未见过爹这幅神情,不禁也被感染,几欲潸然泪下,他低下头眨眨眼,圆滚滚的泪珠从眼眶直接低落,砸在斜面上,溅出小水珠。

“爹,爷爷还好么?”

白道陵一愣:“你爷爷……他去敖北山守阵,若无事,不会见人,若有事,许已魂归天道,我和你娘去找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栩默然,他想起自己与爷爷的初见时,那般仙风道骨,恣意随和之人,尽管算计了他,却叫他一个怨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没想到,那日竟是此生最后一面。

罢了罢了,爷爷的虎还在自己身体里,就当做他一辈子都陪着自己。

眼见屋内气氛越来越低落,花千续赶紧插科打诨,把白栩拉到桌边坐下,同他讲讲近况。

姚靖跳上白栩的膝头,狐狸脑袋蹭着白栩的手。

白栩把它抱起来,摸了摸狐狸油光水滑的毛,又挠挠它的下巴,被摸舒服了,姚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白栩的侧脸,被段尚清揪着后颈皮拎起来,一把扔进佐恭庭怀里。

小狐狸叫了一声,生气似的盘在佐恭庭怀里不理人了。

从花千续口中,白栩得知他们那日攻破千秋关后,生擒了虞子煊和祁王,如今那二人已被押解至京,关入地牢,降卒万余,尽数收编入队,并未苛待。

说起皇帝的异常,众人虽议论纷纷,但都认同许是被虞惑用蛊虫操纵,翎徕与他们讲过,长生簿中记载了一种蛊虫,能无形间控制人的心智,只是这种蛊虫如今已失传,若说何处会有,只可能是另一支幸存的络玥族。

这便是为何申屠鸿明知白栩毫无武术根基,也非要夺舍于他,毕竟白栩身上流着白青山的血,能自如出入敖北山的封山阵。

白青山以此为筹码,换回了白道陵和莫兰萱,把自己和白栩一起搭了进去。

“我看老皇帝可能不是被操控心智,毕竟若有此听话的人偶,虞惑为什么要藏起来秘而不宣?不应该挟天子以令诸侯,耀武扬威么?”白栩问出疑惑。

众人自然也想过,故而并不十分信服,仍有其他猜测。

傍晚,太子独自前来。

“父王见了我,可一句话不说,倒是虞惑从旁侍候,在父皇口边倾听,再传话给我,若非父皇看着,我真想一剑斩了虞惑那混账!我与父皇说话,却要他来插手!”

太子面带怒意,亦有不解:“至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父皇只说关在牢里,虞子煊那胆大包天之徒,竟要我先放了。”

众人听出不对,相视一眼,白道陵道:“太子,您可曾去拜见母妃?”

太子道:“未曾,匆忙出来见各位,想着今夜回去时拜见。”

白道陵转身拉过翎徕,嘱咐道:“今夜您回去,把他带进宫,我要您问娘娘一句话,近日皇帝可曾去过她那处,若未去过,那可曾去过其他妃子的宫里,要是皇帝一位妃子都未见过,您便带着翎徕去皇帝寝宫,让翎徕想办法溜进去,接下来便由他行事。”

太子自然信任白道陵,只是不知翎徕去能做什么。

白道陵解释道:“让他去看看,老皇帝中的是什么蛊。”

太子一惊:“您是说我父皇中蛊了?”

白道陵道:“目下只是猜测,眼见为实。”

太子拱手行礼,带着翎徕离开了客栈,直至深夜,翎徕一人回来,众人都还没睡,纷纷围上去,齐声追问。

翎徕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惊恐与厌恶的神色,他深吸了口气,缓缓道:“老皇帝身体里没有蛊虫。”

“没蛊虫?那他为何不敢出来见人?”

翎徕手有些抖,他捂住眼睛,似乎想要呕吐,花千续按在他肩上,翎徕掐住眉心,接着道:“老皇帝死了,虞惑用不腐药让老皇帝死而不僵,寝宫里熏香味刺鼻,隐隐夹杂着药味与尸臭。”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复杂的神情。

白栩问道:“这般显而易见的异常,老皇帝身边人都没注意到?”

“听太子娘亲说,老皇帝如今出宫入殿都是虞惑陪着,旁人不许接近。”翎徕的手有些抖,不自觉地抓住花千续的衣袖,“老皇帝的眼皮和嘴都被黑线缝住,许是某种封魂的法子,太子那日进宫,老皇帝戴着皇冠,冕旒挡住了脸,太子看不清老皇帝的脸。”

段尚清追问:“平日上朝时,难道也是虞惑代为传话?文武百官竟无一人觉得异常?”

白栩灵光一现,一把拉住段尚清的手:“许是纸人!骗百官容易,骗太子难,上朝用纸人假扮,见太子用尸体伪装。”

白道陵叹了口气:“国不可一日无君,虞惑有心立祁王,必会偷袭太子,今夜得让人入宫去护着他,明日太子召集重臣,发丧,即位,立斩祁王与虞子煊,灭司天监。”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环顾一圈,道:“尚清,恭庭,兰萱,你三人趁夜入宫,护住太子,若有事,千里传音。”

“明白。”三人趁夜疾行而去。

白栩陪白道陵熬了一夜,茶水泡了一壶又一壶,没人敢犯困,白珏抱着狐狸,守在窗前,时刻等候千里传音的燃符。

夜破晓,天将明,一道霞光撕裂天际,绽出万里红光,宫墙内,新帝登基的钟声敲响一下又一下,段尚清与佐恭庭推门而进,道:“太子登基,祁王被赐死,虞子煊与司天监一众人等不日问斩,另外……虞惑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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