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节目录制的同时，另一场“评价”也在进行。

公司大楼的会议室里，一群人围坐在长桌前，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画面和现场同步，但视角不同——不是评委席的正前方，而是导播切好的多机位画面。舞台上的人在动，镜头也跟着动，特写、全景、侧拍，一帧一帧地切。

这里是SM的内部会议室。坐在这里的，是艺人开发中心、视觉团队、品牌运营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比起现场评委考虑的是“这场表演怎么样”，他们考虑的是更远的东西——像是这个人有没有出道的气质？放在组合里会不会突兀？镜头扫过去的时候，观众会记住他吗？

LASTART这档节目从策划之初就不是传统选秀。没有观众投票，没有现场淘汰，整个过程更像是一次被记录下来的内部选拔。

以往这些讨论只发生在会议室里。现在被镜头拍下来了，虽然剪辑后不会把所有的内容都放出去，但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此刻说的话，可能会成为日后播出的素材，所以不自觉说话比平时更加谨慎。

他们此刻的倾向和选择代表着SM公司。

“Anderson整体来说，消化舞台的能力很好。”

“Sakuya和Ryo似乎跟这首歌稍微有些不搭调。”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Kassho就是没什么力气，也什么自信。”

“Ryu有自己独特的音色，跟这首歌还挺合适的。但是还是训练时间太短了，很多部分可以看出来基本功还很不扎实。”

针对每个练习生刚刚的表演，大家快速、简短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他们需要快速交流、总结彼此的意见，然后发表这轮演出各个练习生的排名。

“岱永虽然是中途加入的，但一张口就能让人注意到他。Rap的节奏感很好，能量也够。如果再训练一段时间，他可能在更多领域展现出潜力。”

“Jungmin这次LIVE很稳定，可以说是目前最接近完成形态的成员。高音的支撑、气息的控制，都达到了出道的水准。”

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最后，翻到了LIAM的那一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视觉组的负责人先开口。“LIAM的音色很独特，这次表演也很稳定。练习中途增加的高音Part也消化得很好。”她看着屏幕上的回放，“而且他在镜头里很好看。”

艺人开发中心的副总监点了点头。“虽然也是刚进公司没多久，但站在台上不会让人觉得业余。这一点，说实话挺难得的，他在舞台上很有星味。”

“但是体力是个问题。”表演指导组组长接了一句，“跟开头相比，后半段状态明显下滑。”

“但他和Yushi、Sion的part衔接在一起的时候，画面很舒服。”视觉组负责人说，“三个人站在一起不会有人被吃掉，这是很难得的平衡感。”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金英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没有开口。

她是LIAM的推荐人，这时候说话，怎么说都会显得偏心。她只是听着，笔尖在评分板上轻轻点着。

有人翻了一页资料，清了清嗓子：

“LIAM的个人展示部分，表现没有团体舞台那么好。”说话的是艺人开发中心的另一个负责人，语气很平，“对比下来，岱永在个人展示的时候，展现出的能量更足一些。”

旁边有人接话：“岱永是韩国人，沟通上没有问题，资料里也写着他高中就有学日语。后期物料拍摄、综艺录制，语言因素还是要考虑的。”

“还有国籍。”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展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没人接话，不过也知道这段讨论肯定不会放在节目里播出。

艺人开发中心的总监开口：“LIAM的潜力，大家都看得出来。视觉、音色、舞台表现力，这些都很突出。而且他的学习能力很强，韩语进步很快，他的日语我听说似乎比韩语还要好些。可以说是一个潜力很大、还未被开发的宝石。”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LIAM今年就要二十岁了吧。这个年纪，如果这次不能出道，后面再推就很难了。”

“之前公司的绿卡，合同方面的问题，大家也都知道。”总监继续说，“不是说他的问题，是客观上，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比单纯的实力更多。国籍、兵役、合同、市场——每一个都是现实的问题。”

视觉组负责人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是其实从他的条件来看，放在团里是没有问题的。美国绿卡，亚洲面孔，英文流利，这些对海外市场都是加分项。而且Vocal的实力可以说是决定一个组合下限所在的因素，虽然个人展示的部分没有表现好，但是能看得出他只是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

金英智的笔尖在评分板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LIAM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

对于LIAM的讨论比预想中的要多，也许是因为这次他表现不错、却又不够好。

选进出道组的话，队里韩国人太少了；不选，又有些可惜。

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让人忍不住多聊几句。

她想起这孩子刚进公司时的样子——韩语几乎为零，站在练习室角落，不太跟人说话，现在听经纪人说似乎还是这样。但每次开口唱歌，整个房间都会安静下来。

两周，他学了两周，就能站上舞台，和那些练习了一年多的人站在同一个地方。而且，日语进步很快，韩语也能磕磕绊绊地表达了。

天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在座的都是有经验的行家，参与过公司许多团体的打造。他们看得出LIAM的Star性，否则一开始也不会同意她的推荐、让他加入。

艺人开发组的组长翻了翻资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说到主唱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Jungmin的训练时间最长，基本功扎实，稳定性也是这批练习生里最好的。这一点，没什么争议。”

“不过，他的发声方式……怎么说呢，消耗比较大。短期内看不出问题，但长期高强度活动的话，嗓音的耐久度会是一个隐患。像是上一轮的表演，他的LIVE就很不稳定，换一个角度，也可以说这次Jungmin发挥得好是因为高音的Part有LIAM帮忙一起分担，所以表现得还不错。”

“如果之后确定要让他承担主唱的位置，声乐训练的方向可能需要调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Jungmin是已经在默认的出道名单上了，但之前的表演中，评委已经多次反应过“发声方式”的问题。他知道在座的人都听得懂，所以没必要说得太透。

没人回答。会议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金英智还是没有开口，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前的形势：

新的NCT分队是面向日本，所以定好的队伍核心——Sion和Yushi，一韩一日，双C位。视觉和舞蹈方面在那，不足的在于Vocal。

Riku，日本人，Rapper，视觉也十分帅气，几乎没争议。

面向日本市场的组合，需要更多日本成员，SAKUYA年纪小、长相好，台风这几次看下来也不错，作为忙内来说可塑性也很高。

然后就是作为主唱的JUNGMIN，年纪小，训练时间三年，视觉和实力也稳定。

这几次节目看下来，新队伍最缺乏的还是Vocal。所以才会在节目一开始加入Ryu这个才进公司2周的日本Vocal，中期又加入Daeyong和LIAM。

另外一位韩国练习生Minjae虽然也不错，但是长相上跟Sion和Yushi不太协调，这几次的舞台也差强人意。

而岱永作为韩国练习生，中途加入，这次的两个舞台可以说发挥十分稳定，也有存在感。

虽然跟练习生们宣布的是六人队伍，但是其实公司内部都知道是要选拔七人组。毕竟从舞台表演来说，单数的舞蹈编排会比较好看。

所以其实接下来节目里的舞台表现，在公司看来，主要是看哪个练习生可以作为第七人加入这支队伍h

她合上评分板，目光在屏幕上LIAM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孩子天生属于舞台。站在那里的样子，唱歌时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感觉，不是靠练习能练出来的。如果这次没能被选上，她知道，那不会是实力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讨论没有持续太久。另一边还等着他们的结果。

---

二

两组人又一次站上舞台，站在两边，分成前后两排。

银赫坐在评委席，手里拿着排名卡。他还没开口，但气氛已经绷紧了。

LIAM站在后排，视线落在地板的接缝处。他的肩膀比平时塌了一点，不明显。一种从身体深处漫上来的、说不清的疲惫。他甚至有点想哭，但不是因为伤心，是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在往外顶，顶得他胸口发闷。

周围的人在紧张，在期待，在不安。他感受得到那些情绪，但它们像隔了一层玻璃，进不来，他也不想让它们进来。

银赫开始念了：

“第三名——Anderson。”

Anderson拿着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说了什么，LIAM跟着别人一起鼓掌，手掌碰在一起，动作很轻。

“第二名——Riku。”

前田陆双手拿着麦克风，止不住地颤抖。他的感言很短，声音不大，LIAM只听见“谢谢”两个字。

他又鼓掌。掌心的触感有点麻，像拍在棉花上。

“荣光的第一名是——Jungmin。”

他又鼓了鼓掌，动作和刚才一样，不轻不重。

他发现自己没有在听那些话。那些声音从耳边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流过，留不下痕迹。他知道自己应该为Jungmin高兴，也确实是高兴的，只是他现在没法确实感受到他的情绪。

银赫跳过了第四名和第五名，先公布了后面的排名：

“第六名——Sakuya。”

“第七名——Ryu。”

“第八名——Ryo。”

每一个名字出来，都有人发言，有人鼓掌。

LIAM站在那里，手掌拍了又停，停了又拍。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站在舞台边缘，看着这一切发生。

“第九名——Haruta。”

“第十名——Kassho。”

他开始有点困惑，什么时候会念到他呢？

“第十一名——Minjae。”

“第十二名——Heitetsu。”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紧不慢，像钟摆在走。

名单上已经没有别的名字了，只剩下两个位置：第四名，或者第五名。

他没有去想“会不会是第四”。

银赫翻开最后一页，顿了一下：

“第四名——金岱永。”

果然，LIAM轻轻瘪了下嘴，然后嘴角挤出括号，再次拍手。

他的笑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胸口漫上来，堵在喉咙里，然后他条件反射般用力瞪了下眼，眨眼。

“第五名——LIAM。”

他接过金岱永传来的话筒，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康桑哈密达。”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天学到了很多，舞台，自己。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他说完，轻轻鞠了一躬。

BoA的声音从台下传过来：“我想，未来的一周，将会影响各位未来的十年。希望你们可以认真准备，不留遗憾。”

孝渊语气里带着鼓励：“我认为，只是会唱歌、会跳舞的孩子非常多，所以不能只会这些。要努力把你们所拥有的所有魅力都展现出来才行，期待你们之后的发展的。“

---

三

排名已经宣布完了，但那种紧绷的气氛还残留着，像雨后的潮气，黏在皮肤上，散不掉。

回到更衣室，经纪人拍了拍手，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公司明天组织去吃烤肉。

话音刚落，更衣室里像是被投了一颗石子，水面一下子荡开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胃口大、长身体的时候，加上平日跳舞训练量大，公司又不准随便吃零食，一听说“公费吃烤肉”，各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刚才因为排名靠后而低着头的几个练习生，脸上也浮起了一点笑意。

LIAM站在角落，听着周围的欢呼声，没什么反应。他本身就不怎么吃零食，所以公司的零食限制对他影响不大。

但他是爱吃肉的。原本也打算今晚自己掏钱请大家吃烤肉，现在既然公司明天请客，他打算和藤永咲哉、广濑辽两人说取消今晚的聚餐，内心庆幸还好还没跟其他人提起这件事。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心情。

LIAM把东西收拾好，背上包。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拳，又松开。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两个人的背。

“米安内（对不起），明天公司组织吃烤肉的话，今晚就不弄了。”

广濑辽正在拉外套的拉链，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LIAM，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改了口：“……没关系。”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藤永咲哉看了LIAM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把包拉好，站起来：“没事吧？”

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还要低沉。

两个小孩的表情都没有平时那么灵动了，不过LIAM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低落、没那么生硬：“嗯，就是想着明天都要吃烤肉了，今晚就还是控制点饮食好了。”

“我不是问这个。”藤永咲哉直直盯着对方的脸，试图捕捉到对方不愿意透露的讯息。

他个子比LIAM高，手长脚长，但脸上还满满是婴儿肥，让人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小孩。

人类对于幼崽总是会心软一些，更何况是长得好看的孩子。

LIAM被那双眼睛盯着，心里有种陌生的暖意。他不自觉温柔地笑了一下，“没事。不是说了嘛，‘比赛还没结束，一起加油’。”

他现在只是需要点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

四

节目录制结束后，一群人走出公司，往宿舍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