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大家都做好妆造后，他们来到了演播室进行彩排。

托吴是温的福，LIAM感觉自己已经用完了今天的“紧张”额度。但这也可能只是他已经紧张过度、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演播室比练习室大很多。

虽然这像一句废话，但真正站在里面的时候，他才发现“大”不只是面积的问题。

舞台比他想象中高，站在边缘往下看，地板离他的脚底有一截距离。灯光架悬在头顶、后方、前方，照得舞台上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密密麻麻的线路像血管一样铺满天花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LIAM环顾四周。

跟这个空间相比，他的存在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声音可以填满这里吗？

工作人员在台下走来走去，腰间的对讲机里偶尔传出几句他听不清的指令。有人蹲在角落里调试设备，有人扛着线缆从这头走到那头，专注于手头的事情，没有人抬头看台上的人。

LIAM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地板，原地跳几下。地板和练习室的不一样，踩上去的感觉不同，更硬，更空，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声音落下去。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演唱会的时候，坐在观众席里，觉得舞台好远。台上的灯光太亮了，看不清人的脸，只能看见人影在光里移动。

那时候他觉得站在上面的人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现在他站在这里了。

虽然没有那么大，但这也是舞台。

戴上写着自己名字的马甲，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

耳朵里充满了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沉重，又快。

他拿起水瓶，就着吸管抿了一口，不敢多喝，怕一会儿想上洗手间，但嘴唇却止不住的发干。

边上有人在做开嗓，有人还在活动身体，有人在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幅度不大，手臂抬起来、放下，抬起来、放下。表情都差不多，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

没人说话。

LIAM刚在待机室已经开过嗓了，但来到舞台上后又止不住再做了一遍，感觉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能做的事。

节目评委兼声乐老师，张振英走到他旁边。

“LIAM啊，声音要放出来，不要害怕。”

LIAM点点头。

“不要担心声音太大，一会儿放心唱。”

“老师，”LIAM犹豫了一下，“耳麦里的声音可以调小一点吗？”

“你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还是别人的声音太大，还是伴奏？”

LIAM想了想。

“我的吧。”

伴奏很重要，其他人的声音他也需要听——因为要和音，必须听清楚。

张振英示意调音台那边做了调整。

“LIAM啊，就像平时那样唱就好了。”老师说，语气很轻，“知道吗？”

LIAM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让老师会这般安慰他。

老师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台下。

舞台前面的椅子上，声乐老师和舞台导演坐在评审的位置，检查彩排的效果。

舞台侧边，另一组的人聚在一起，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安静地看着台上。

“Electric Kiss组，准备开始彩排！”工作人员在台下喊道。

大家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最后拉了一下裤腿。

LIAM蹲下，低头，手指撑在地板上。

像蹲在起跑线的跑者，等待前奏响起的那一瞬间。

---

二

彩排结束后，离正式录制还有两个小时。

公司订了便当，让大家补充能量。塑料包装堆在桌上，没什么人动。休息室里气氛低沉，并不是适合吃饭的时机，至少LIAM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耳机戴着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发在群里、刚才经纪人哥哥在后台监视器拍下的彩排视频。

老师刚才给的反馈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

音准不稳定，开场的气势没能延续到后半段，后半段Vocal明显跟不上……如果说这几个还可以算是个别人的问题，那么最关键的反馈，或者可以说是修改，就是临时调整了动线，为了让Junming能稳定地高音。

LIAM忍不住想，为什么这种问题会在现场才发现？

然而，答案他也是知道的。每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彩排当天的状态决定了最后的调整。

视频里的自己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脸上，表情看不太清。LIAM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重点看自己的表现，然后才从整体去看队伍的表演。

他彩排的时候没什么大问题。音准是对的，拍子是对的，之前到后面会发虚的高音现在也撑住了，不枉他前段时间一直坚持每天在练习室里跑圈唱歌。

一切都如他所料，所以老师点名的时候没叫到他，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他松不了。

LIAM从来没指望自己上了舞台就能超常发挥。那样想只会给自己压力。他的目标一直很简单：把练习室里练的东西，原样搬到台上就好。

所以他每次练习都很认真，一遍一遍地抠，想着直到身体记住，就可以“照常发挥”了。

但真到了彩排，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站在台上的时候，耳返里听见声音飘掉，感受到歌声里僵硬，他就像站在冰面上，此时听见脚下似乎传来咔的一声……

总之，心态被影响了。

像是在蹦床上，旁边的人在晃，你自己也会跟着站不稳。

LIAM双击屏幕，暂停视频。

哎，看不进去了。

摘掉耳机，放下手机，他开始闭眼放空。

拆便当包装、塑料纸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过来，塑料瓶被捏得咔咔响，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

脑子里的声音也在喋喋不休，LIAM试着把它们压下去，像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塞得进去，但不整齐。没关系。先塞进去就好。

他睁开眼。

对面是一整面化妆镜，灯管嵌在镜面两侧，白花花的光照得整个休息室亮得有点不真实。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表演服，头发被夹板拉直过，边缘微微翘起来。刘海剪短了。

LIAM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

有点陌生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睫毛很长，投了一小片影子在下眼睑上。他眨了一下眼，影子跟着动了一下。

然后LIAM想起早上的事。

想起自己站在练习室门口，以及后续发生的一系列尴尬对话。

这居然只是前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他体感都觉得是发生在昨天、前天。

想着，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便当。盖子边缘有一圈水蒸气凝成的水珠，米饭的热气还在往外冒。他伸手摸了一下盒子，温的。

嗯，还是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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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节目已经开始录制了。

一群人人从休息室鱼贯而出，脚步很轻，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工作人员在侧台入口处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过去。

侧台比舞台暗很多。灯光从前面打过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线的这一边是他们的影子，线的那一边是空的。他们只能通过边上的监控器看到外面评委席和舞台的样子，画面在小小的屏幕里闪烁，评委的脸被像素切成一块一块的。

耳边传来评委说话的声音，伴随着些许回音。

LIAM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旁边有人在小声说话——是广濑辽和藤永咲哉，在互相检查耳麦的位置。Junming站在原地，表情僵硬，手反复攥着又松开。

LIAM没有参与交流。他的手在摸耳返的线，从耳朵后面顺到脖子，然后反手摸背、腰，隔着衣服再次按紧固定连接线的胶带，摸到腰包的卡扣，确认卡紧了。又一次确认了耳麦的位置。

他期待又担心。

期待正式舞台会如何，自己的表现会如何，会收到怎样的评价。同时也对当前的状态不自信。

大家确实很认真地在练习，但决心的差距是肉眼可见的。有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在练习室加训到凌晨；有人按部就班地练习，像完成任务；有人练习时间不长但一点就通，吸收和应用的效率高得惊人；有人确实少了点灵性……

LIAM自己来看，也无法说当前的团队把《Electric Kiss》表现得多好，他自己也有很多不足

但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这部分做好、努力配合团队，至于怎么评判、怎么挖掘潜力——那是公司的事，术业有专攻。

外籍，不是韩裔，这么短的练习时间，加上以前追星的经验，LIAM还是觉得自己的加入更像是一种“鲶鱼效应”的刺激。

不过，即使是这样，这期间的过程体验是人生难遇的，甚至还有摄影机记录，以后再回看也是一种回忆，这也许是他离明星艺人最近的一次吧。

他慢慢感受到自己手的温度。大大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吴是温站在最前面，背对着舞台的方向，他的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吴是温收回目光。他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他压低声音：

“大家。”

大家注意到后，向他靠近，围成圈。

吴是温停了一下。

他其实也很累，两个节目的走位、两个组的配合，都在他脑子里转。他也紧张，但站到这里的时候，那些东西被他推到一边去了。

“还有几分钟。”他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彩排的问题，大家都知道了。但那是彩排。现在是正式舞台。”

“我们练习的时候能做到的事，台上也能做到。”他说，“不是‘可能做到’，是‘能做到’。我相信这一点。”

他说“我相信”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动线改了，没关系。”吴是温看了一眼JUNGMIN，“不要担心，你找得到位置，我们会配合你的。”

JUNGMIN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紧张是正常的。”吴是温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更轻的东西，“我也紧张。”

大家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LIAM想，吴是温会是个好队长的。

吴是温伸出手，掌心朝下。

然后是一只接一只的手，有大有小，叠在一起。

“Fighting！。”吴是温说。

“Fighting———！”

声音不大，但情绪十分统一。

工作人员在舞台边缘比了个手势。

吴是温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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