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深,只剩丝丝虫鸣入耳,不见外边任何动静,薄如鸟羽的被衾轻压苏眠之身,明明困意来袭,她却因方才陆峥送食扰了心神。
漆黑的夜里,她无意伸手向外,指尖似乎还残留了甑糕的温热,脑海里无数念头闪过,双手却不经意攥紧猩红薄被,往下颌拢了拢,揪心明日该如何辅导大公子?
脑海里思绪翻涌,咬了咬唇,干脆心一横,什么也不想,大公子要如何就如何作罢,反正亦不是自己要参加科考。
翌日清晨。
绿然绕过屏风,缓步至苏眠跟前,手执一杯清水,笑着言语,“大少夫人,过夜醒来,补水要紧。”青黛双手负后,一脸生冷。
苏眠晨起,鬓发已乱,衣衫散开,一股凉意迅速围来,她抱了抱自己,一口热水下肚,全身方才暖意升腾。
定睛一看,窗外迎春花开得愈发浓烈饱满,眼含春色,身边又有贴心之人,心情曼妙,不胜自喜,语声亦柔和不少,“大公子今日作何安排?”
绿然细细打理今日苏眠所穿衣衫,抬眸望了眼,正好对上青黛眸光,只听青黛简言道,“未知。”
苏眠着衣衫时,心想大公子至今未传话凌云轩,苏眠哼声,嘴角扬了扬,满心欢喜,“正合我意,今日你们且陪我上街走一走。”
青黛松手垂下,一手扶腰间刀鞘,警觉气氛扑面而来,绿然咬牙看向她,示意这般实属无礼,苏眠笑了笑,“难不成大公子还要禁足?”
青黛面色如常,未再言语,两名小丫鬟传来早膳,今日有米粥、一小碟腌黄瓜、鸡蛋和昨夜陆峥送来的软糯甑糕。
正吃得三两口,忽来小厮飞报,“老爷和夫人往这边来了。”苏眠忙起身丢下碗筷,喉咙用力翻滚,吞去最后两口,又朝青黛挥手,青黛反应迅速,得了指令跨门朝凌云轩后院而去。
重重叠叠的一群人,自凌云轩廊道排开,直到大堂,最前面便是陆永安与谢氏,来者气势汹汹,似讨薪要债的神情,鼻孔里呼出的气都能形成一阵旋风一般。
绿然小碎步跑向苏眠身侧,苏眠见人跨进大门,捋了捋衣衫,福身一礼,眼尾瞟向她,她亦跟着施礼,“父亲、母亲安好。”
侯爷径直去北面椅子上坐下,双眼微红,怒不可遏,扬手大声呵斥,“乡野粗鄙女子,费尽心思,攀附成了我侯府贵女,理应潜心学习规矩礼仪,你却贪逸恶劳,还对陆峥科考妄加评判,舞弄辅导,真是荒唐!”
谢氏一旁面色焦急,待侯爷撒了一通,亦添了句,“女子哪能如此?”胸前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捏,始终端肃,不得一丝不稳。
大清早遭来责骂,无人心里舒坦,苏眠亦不例外,一股浊气堵在心口,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可难言回嘴,毕竟她身在侯府,而眼前之人正是侯府主子,不敢翻脸得罪。
眼下自己亦并非与大公子琴瑟和鸣,难以保证他的偏爱,苏眠尽力用“好汉不吃眼前亏”“不与旁人计较生气”“心宽福自来”的念头一一宽慰自己。
苏眠的沉默被陆侯爷粗暴的声音再次打破,侯爷怒吼时太阳穴两侧青筋暴起,“八角凉亭,你怎敢随意捯饬?”
“且你一介女流,春闱内容考察何物,你知多少?陆峥,侯府嫡子,他的前程亦是侯府将来,你是国子监监生,还是那大儒?”
“不知天高地厚。”说罢,朝地面啜了一口,脸上嫌弃的表情难掩。
绿然眉眼紧凑,一时间不知如何替苏眠挡骂,缓步往后退去,俄而,两盏茶慢慢递去上座,低声浅语。
“老爷、夫人息怒,大公子昨晚特地买了夜宵,就为感谢大少夫人指点有方,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大公子。”
谢氏微微张口,难以置信,侧身望了望侯爷,陆永安清咳两下,眼神游离一瞬,却又马上端稳,“你是什么东西!无礼随言。”
绿然退后,双腿打颤,“还有你,仗着自己父亲是私塾先生,撞上一两道,谈何指导,传出去我侯府脸面何在?”说话间侯爷拍了拍自己的脸。
陆永安说罢,又朝谢氏瞥了眼,谢氏正色道,“女子既已嫁人,理应以夫为本,学掌中馈,重视理家,为陆家生儿育女,乃头等大事,你看,你这......”
苏眠耳边传来“生儿育女”四个字,倏忽间瞳孔震慑,一时迷离,于她而言,此乃遥远之事,既遥远,就标明不可能,眼下夫人谈及此,她亦只能点点头,装出孝顺模样。
“你是哑巴吗?”陆永安见声嘶力竭劝说一通,儿媳妇除了跪在堂中,竟不出一声,老夫妻二人亦感觉软绵无力,怒气难消。
凌云轩往常早膳结束,苏眠定要去八角凉亭感受春意盎然,围观池子里鲤鱼抢食激荡出一圈一层水纹,兴致来时,甚至,还会赋诗一首以抒胸意。
可今日……
“父亲、母亲安好。”
苏眠听声音便知陆峥来了,一习凉风扫过,锦袍掠过身侧,带起一股风,卷起地面微小的沙尘,此时低头向下的苏眠却将光线里跳跃的灰尘看得一清二楚。
陆峥立于她身侧,一股气压自上而下,将他扶起,待苏眠缓缓起身站定,胳膊两侧似还留有方才温热有力的手掌印痕。
苏眠抬眸看向陆峥时,二人四目相对,陆峥转身,心里并不认同父母做法,出言道,“儿子既已成婚,我们夫妻之事,谁辅导谁,谁教谁,那是我们夫妻之事,不劳父亲母亲费心。”
苏眠垂眸漠立,面对陆家人,她无从开口,于这个世界与侯府而言,皆陌生,唯有沉默或许能安全些许。
方才陆峥的一番话,令她动容,二人夫妻虽契约为上,可眼下身为他的妻,这已是第二次维护自己,苏眠内心感激不已,放到现在,陆峥这般区别小家与大家的男子,依旧难能可贵。
婚姻不易,因缘和合,本应珍惜,可世间多少男子成婚之后,依旧保有男孩时的习性,事事以父母兄弟姐妹家人为尊为大。
置妻子最后,从不在意妻子感受,甚至,明明是男子家人问题重重,可男子因本能偏爱,立妻子对立面,大加指责与谩骂。
妻子全身心的付出,遭受的委屈与不解,终究敌不过原生血缘,无论对错。
久而久之,妻子的爱意被磨灭,身心俱疲,原本上好的一段姻缘,最终一拍两散,徒留余生遗憾。
苏眠心中一阵感慨。
陆永安欲反驳,门外小厮飞报,“侯爷,英国公在门外。”
一听英国公来侯府,陆永安哪还顾得上苏眠陆峥之事,英国公定然为长公主护驾一事而来,即刻起身三两步便跨出大门,谢氏看了陆峥二人一眼,亦跟着出了凌云轩。
堂内终于清静。苏眠向陆峥躬身谢过方才解围之恩,陆峥面色淡淡,朝冷锋示意。冷锋随即捧上一卷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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