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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灯火可亲

李家晚饭的碗筷刚撤,油灯光晕在土墙上晃。

李青玥从怀里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厚的那个先放在桌面上。

信封边角磨得发毛了——揣在怀里捂了一整天。灯光照上去,能看见纸张纤维的纹理,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全家人目光聚过来。

李X国手里的旱烟杆停在半空,烟锅里火星明灭。刘秀兰攥着抹布的手指节发白。李青松垂着眼,喉结滚了一下。李清柏和李清竹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李青玥先拿起薄的那个信封,取出十张十元,推到大哥面前。

“这是盖房的钱,一百块。砖瓦、水泥、木料梁檩都够了。”

李青松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一百……真够?”

“够。”李X国接话了。

旱烟杆在桌沿磕了磕,“前年村西头老陈家盖三间青砖房,花了九十二块八。今年物价稳,一百块够。门窗咱们自己打,这在咱村已经是头一份了。”

刘秀兰点头:“你爹算得清楚。砖瓦去窑厂拉,自己出车省运费。”

李青玥又拿出三个红纸包——纸是供销社的春联纸,裁成巴掌大,叠得方方正正。

每个纸包里五张十元。

“二哥三哥的,这些年你们挣的钱都交家里了。”她推到两人面前,“大哥结婚用钱多,你们也该有点积蓄。”

李清柏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这不行……我种地贴补家里应该的……”

“听你妹妹的。”

李X国声音沉沉的,“都拿着。清柏清竹也该攒点钱,将来盖房子用。”

刘秀兰抹了把眼睛:“收着吧,你们妹妹有心。”

三个哥哥这才接了。

红纸包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谁都没打开看,就那么攥着。

李青玥打开厚信封,里面是剩下的钱和一叠零票。

“这钱是厂里结的报酬,来路正。”她顿了顿,“陈伯说,是家传手艺应得的。”

她数了数,抬起头:“这些我留一部分上大学用。还有件事——复兴厂的陈伯说了,他们图书室有些旧课本和资料,我可以去借。等家里安顿好,我打算常去镇上,秋后参加补习班,准备考大学。”

桌上一时安静。

刘秀兰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应该的!陈主任那是好人,肯帮你!”

李X国磕了磕烟杆,火光映着他眼里的复杂:“读书是正事。但玥儿啊,记着,书里有些东西是火,能暖屋,也能烧身。咱家求的,是盏能攥在手里的油灯,踏实。”

李青玥迎着父亲的目光:“爹,我懂。”

“我就想看看,那火到底为什么能把天都烧塌过。看了,才能知道怎么守好咱的灯。”

她语气缓下来:“家里日常开销和大哥婚事的操办,我之前给妈的五十块先用着。剩下的钱我留着买书和资料,够用。”

李X国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旧木柜前,伸手从最深处摸出个布包。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泛黄的白石沟村地图——纸边卷了毛,折痕处快磨破了,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

他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声音因激动有点发颤:

“村东头老槐树往北,那块空地离大路近,拉砖瓦方便。这是第一处。”

手指移向另一处:“自留地边上,靠水渠,浇菜方便。这是第二处。”

最后,指离老宅最近的一片空白:“这儿,离咱家近,互相有照应。这是第三处。”

他抬头,眼睛在油灯光下亮得厉害:“三处宅基地,我都跟村长打过招呼。他说,只要钱到位,随时能划!”

李青松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我要第三处吧,离爹妈近好照应。”

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我算过,砖一分二一块,三间房得四千砖,四十八块。瓦三分,六百片十八块。水泥八块一袋,三袋二十四块。梁檩木料……后山有杉树,咱们自己砍,省了!”

李清竹插嘴:“我会和泥砌墙!在砖窑帮工学的!”

李清柏憨笑:“我力气大,扛木头挖地基都行!”

李青松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嗯!咱们自己盖!”

油灯光把这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重叠着,暖融融连成一片。

第二天晴天。

一大早,李青松就换上那件没补丁的蓝布褂子——

前年过年做的,袖口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连风纪扣都扣严实。

李清竹从邻居家借来“永久”二八大杠,车梁上绑着红绸子——不知从哪找的旧绸带,褪了色,但在晨光里依然显眼。

聘礼是刘秀兰准备的:

二十斤白面,十斤红糖,两条印着红双喜的毛巾。还有李青松自己攒的二十块,去信用社换成崭新的一元票,用红纸包好。

王婶等在院门口,穿了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看见李青松出来,眼睛笑成缝:

“哎哟,青松今天真精神!走走走,婶子保准给你说成!”

自行车驶上土路,车轱辘碾过碎石,声响轻快。

李青玥站在院门口,看大哥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秀梅家在邻村,离白石沟五里路。

李青松他们到时,赵家院里聚了不少人——都是听说李家要下聘,跑来瞧热闹的邻里。

秀梅爹是个黑瘦老汉,正在院里劈柴,看见王婶进门,手里斧头顿了顿。

等李清竹把白面红糖卸下,又递上红纸包时,院里安静了一瞬。

“二十块钱聘礼?”有人小声嘀咕。

王婶笑呵呵开口,嗓门亮得全院都能听见:

“秀梅爹,李家是实诚人。聘礼是不多,可人家把盖房的钱、料、工都盘算得一清二楚,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家,比啥都强!”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又抬起来:

“人家可是备了一百块盖房钱!三间青砖到顶,自己盖,实实在在!”

院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一百块盖房钱!”

“青砖到顶?那得四五十块砖钱!”

秀梅爹愣了下,看向李青松:“你们……真能盖起来?”

李青松站得笔直,声音有些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实在:“能!”

“砖瓦水泥钱都备齐了,木料后山有,自己砍。就是……得费些工夫,但肯定能盖起来!”

秀梅娘从堂屋出来,仔细打量李青松:

“小伙子,你会砌墙?”

“会!”

李青松连忙点头,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在队里盖过仓库,砌墙抹灰都会。门窗……我跟我爹学过打!”

门帘后面,秀梅正透过缝隙往外看。

她先看见李青松那件蓝布褂子——袖口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领子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汗渍油污。再看他站姿,背挺得直,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帮纳得密实,虽然旧,但刷得干净。

然后她听见他那句话:“就是得费些工夫,但肯定能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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