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谢兰因从御书房回来,刚跨进谢宅的门槛,影七就从暗处闪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大人,有人塞在门缝里的。”
谢兰因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署名和落款。她拆开,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笺。
字迹入目的那一刻,她的呼吸顿住了:
是裴泠的字,她认得。在太傅府的那些年,她看过他写的许多篇功课,也悄悄临摹过他的字帖,这笔迹,她不会认错。
纸上只有几行字:
“兰州之事,我已查清。刘县令背后之人,与三年前裴家案有关。证据在观音寺后殿,明日卯时,我等你,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声张,不可带人。——裴泠”
谢兰因拿着那张纸,站在廊下,久久没有动作。暮色四合,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影七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谢兰因垂着眼,看着那些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泠查到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刘县令背后的靠山是梁王,而三年前裴家那桩案子,同样与梁王脱不了干系。只是这两件事本该早已死无对证,可他却说“证据在观音寺后殿”……
她想起呈上去的那本账册,当时皇帝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接下来的事,朕来处理。只是须再等等,证据还不够。”
证据还不够。谢兰因在心里重复念着这句话。
如果裴泠真的找到了新的线索……
她把信折好,藏进袖中。
“影七。”
“明日卯时,我要去观音寺,你留在外面,不要跟进来。”
影七迟疑片刻,开口劝道:“大人,万一有诈……”
“我知道。”谢兰因打断她,“所以才让你留在外面。如果我卯时三刻还没出来,你就进去。”
影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
那天夜里,谢兰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烛火映着纸笺,那些字迹在光影里轻轻浮动,一笔一划更显清晰。
突然,她发现了不对。
裴泠写字有个习惯:他写“我”字时,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这是他独有的笔癖,只出现在个别字上。可这封信里的“我”字,最后一笔却豆是平的,甚至略带下压。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封信不是裴泠写的,而是有人模仿裴泠的笔迹,想引她去观音寺。
谢兰因瞬间明白:能将这封信送得这般天衣无缝,又险些骗过她的,普天之下,只有梁王。
她攥紧了那封信,进退两难:敌在暗她在明,若是不去,便无从知晓梁王还藏了什么后招,几次三番计划落空,他更不知会如何报复她和裴泠。若是去了,她或许会身陷险境,却能亲眼看看梁王究竟意欲何为。
毕竟有影七在,谢兰因总归是放心的。定下心念后,她把信折好,压在了枕头底下,闭目浅眠。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透,谢兰因便一个人进了观音寺。
她没有让影七进来,因为那封信上说“不可声张,不可带人”。虽然她已猜到这是陷阱,但她想知道梁王到底在观音寺藏了什么。
后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殿里很暗,只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火苗在风里轻轻晃动,观音像低垂着眼,悲悯地注视着她。
踏入殿门的同时,一道人影自窗外一晃而过,谢兰因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刀光闪烁。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佛案,抽出腰间防身的匕首,双手握紧在身前。
下一秒,门被踹开,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握着刀,直逼她而来,没有半句废话,每一刀都朝她砍去,刀刀致命,不留任何余地。谢兰因艰难地躲开一刀,便又有一刀砍来,对方武艺高强,她根本无力抗衡,眼睁睁地看着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袖。
谢兰因慌忙探向衣襟,想要摸出那枚通讯用的竹哨,却被黑衣人一眼识破,对方挥刀砍来,她只能被迫松手,竹哨应声落地,被黑衣人一脚踢开。
黑衣人步步逼近,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刀身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寒光,猛然朝她劈下。
谢兰因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
“谢兰因!”
比疼痛和死亡先一步到来的,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裴泠踹门而入,看见她被逼到墙角,黑衣人手中的刀已经举起,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冲过去挡在她的身前。
刀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从肩胛一直劈到腰侧。
鲜血喷溅,溅到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气息。
谢兰因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眸几乎被血色覆盖,血液从她的额头处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身前,裴泠还没有倒下,他撑着佛案,挡在她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护在墙角。
“快走……”他开口,声音虚弱不堪,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推了她一把,“从后窗……走……”
谢兰因看向他肩上汩汩而出的鲜血,那一道从肩到腰的伤口触目惊心,玄黑色衣裳被血染得更深。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把她推进柴房,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三年后,他又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挡在她前面,替她挨了一刀。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走啊!”他朝她吼。
她咬牙,在黑衣人的长刀再次落下的前一秒,一把拽过他的袖子,把他往后窗拖,这才躲开了致命一击。
裴泠转身的同时,顺势掷出暗器,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黑衣人的咽喉,一刀毙命。
“一起走。”
裴泠已无力推开谢兰因。她眼中的痛楚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尽数落入他的眼底,下一秒,他忽而笑了。
“谢兰因。”他开口,声音低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你还是这样。”
谢兰因没听清,拼命地把他往后窗拖,那一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一次,他一定要带裴泠一起走。
大殿顷刻被剩余的黑衣人包围,他们不停地撞着门,门板已经裂了,裴泠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推上窗台。
“走!”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
谢兰因趴在窗台上,回头看他。他站在血泊里,背对着她,浑身是伤,背影却依旧挺拔,和三年前一样。
“裴泠……”
她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可他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应。
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裴泠倒了下去,谢兰因也被影七拉到了殿外。
她最后所见的,是影七冲入大殿的身影,和裴泠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
裴泠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重伤昏迷了。
谢兰因站在廊下,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侍女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出来。她的手臂也受了伤,鲜血把袖子染红了一大片,可她却浑然不觉。
影七站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您的伤……”
“不碍事。”谢兰因摇了摇头,目光依然紧盯着屋子的方向。
许久后,太医才从屋里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大人,裴首辅的伤……唉,那一刀若是再深一寸,只怕就救不回来了。眼下微臣虽然给他止了血,但还没脱离危险。今晚若能退烧,便无大碍。”
谢兰因默了默:“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这……”太医犹豫了一下,“裴首辅需要静养,谢大人若是进去,尽量不要惊动他。”
谢兰因轻轻颔首,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幽微。裴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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