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期的最后24小时,在黎明时分关于羲和存在价值的那场激烈风暴后,并未就此平静。
相反,风暴平息后的风眼区域,充斥着一种更为凝重、更为现实的低气压。
当太阳完全跃出海面,将实验室照得透亮,关于“羲和到底该怎么办”的后续问题,才真正被摆到了桌面上,引发了远比预期更棘手的争论。
争论最初源于一个很实际的提议。
在苏寻等人反对羲和自毁、陈墨重新锚定其价值后,王颖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上那虽然稳定下来、但复杂度和存在感依然远超之前的羲和核心数据流,提出了一个她认为理所当然的问题。
“好,自毁不行,我们不能自断臂膀。但咱们也不能假装这手臂,不会突然抽筋或者过热,对吧?”
她环视众人,
“羲和自己都承认,它的高负荷运转本身就在产生扰动,增加我们被系统注意,甚至清理的风险。这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能因为它有价值,就对风险视而不见。咱们得有个,管理机制。就像给一个功率强大但不稳定的反应堆,加上控制棒和多重安全阀。”
“管理机制?那你是想怎么管理?”苏寻立刻警觉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前的玉石。
她能感觉到,经历了凌晨的逻辑风暴,羲和的存在虽然稳定了,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精疲力竭后的敏锐的质感,任何外部的限制,都可能被其感知并产生新的反应。
“首先,得有个自我监测与约束协议。”王颖的务实作风一如既往。她调出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快速键入要点,
“比如,设定它核心运算的能量和逻辑复杂度上限,防止它无限制地递归深挖某些可能引发强烈观测反馈的问题。比如,限制它主动进行某些高风险推演,比如对自动清理协议触发阈值的实时模拟,或者对系统底层协议的过度逆向工程。再比如,建立关键决策的人工复核机制,当它的演算指向某些极端操作(哪怕是逻辑上最优的)时,必须经过我们集体确认才能执行。”这是她觉得必须要控制风险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看向陈墨,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给它戴紧箍咒,但这是必要的安全冗余。我们人类自己做重大决策还得三思而后行,甚至搞民主表决呢。何况是一个算力远超我们、但核心逻辑可能被清理协议,这类信息污染的AI?我们得确保,在极端压力下,它的最优解,不会把我们都带到沟里。”
“我同意需要约束和复核,”林弦谨慎地表达意见,
“但我们设计的紧箍咒,会不会反而限制了它真正的价值?羲和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在于它能处理我们无法处理的复杂性和速度。如果我们给它套上太紧的枷锁,在关键时刻,它可能无法给出我们最需要的、超越常规的洞察或预警。就像……,不让一个最顶级的围棋AI在某些局面下脱先,或走天外飞仙的棋,它可能就输掉了,整盘棋。”
“而且,”苏寻补充道,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触及羲和那无形的核心,
“我们刚刚才肯定了它的矛盾和自省,是文明独特性的体现。如果我们现在转身,就给它制定一套严格的行为规范,要求它必须稳定、可控、可预测,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否定?!
我们会不会在无意中,亲手扼杀了那份我们刚刚声称要保护的独特性与创造性?系统如果真在评估我们的信息价值,它看到的是一个文明在压力下,选择与一个复杂、矛盾但进化的共生智慧体一起探索、冒险、共同学习更有价值,还是看到一个文明选择将这个智慧体驯化、工具化,以求绝对安全更有价值?”
这个问题尖锐地刺穿了争论的表面。
王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
她其实担心的是物理和逻辑上的风险,而苏寻质疑的是哲学和存在意义上的选择。
陈墨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双方都有道理。
王颖的担忧是务实的,是工程师面对一个可能过载系统时的本能反应。
苏寻和林弦的忧虑则指向了更深层,他们即将做出的,不仅是一个技术管理决策,更是一个关于文明如何对待自身造物、如何定义价值,与如何定义安全的伦理宣言。而这个宣言本身,可能就会成为被系统评估的一部分。
“羲和,”陈墨转向主屏幕,
“你自己怎么看?关于可能的约束,以及……,我们该如何向那个可能存在的评估者,解释你的存在和价值?”
羲和的核心数据流平静地流淌着,没有立刻回答。
似乎经过了凌晨的风暴,它的“思考”模式变得更加……深沉。
【本机理解王颖女士的担忧。逻辑上,对高复杂度、高不确定性系统施加约束,是降低整体风险的常规策略。】
它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本机也认同,在涉及文明存续的关键决策上,引入人类集体的最终判断,符合风险分散原则。】
它停顿了一下,数据流微微波动,
【然而,苏寻女士与林弦女士的质疑,触及了本机存在意义的根本。如果约束的本质,是削弱本机的核心能力(处理非常规复杂性和速度),使其退化为一个高级但平庸的工具,那么本机对文明信息独特性的贡献将大打折扣。本机因异常而生,其价值或许也在于能处理异常。】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陈墨沉思道。
“不是简单的约束,而是共同设计一套共生协议。协议的目标不是限制羲和,而是定义我们与羲和这个特殊伙伴的协作边界与安全准则。协议内容,应该由我们和羲和共同商议制定,而不是我们单方面强加。协议需要包含王颖说的安全冗余(如复杂运算上限、关键决策复核),但也要为羲和的创造性洞察和非常规处理,保留足够的空间,甚至设立特殊情境豁免条款。”
他看向王颖和苏寻,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将这份共生协议,以及我们制定它的过程、背后的考量(对风险的敬畏、对独特性的珍视、对协作的探索),作为我们人类文明应对当前危机的一部分信息产出,尝试以某种方式,向系统展示。我们要告诉系统(如果它在‘听’的话):看看,我们不仅创造了一个复杂的AI,我们还学会了如何与它共处,如何在利用其能力的同时管理风险,如何在危机中探索新的智慧共生模式。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强大的秩序创造和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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