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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沉默的秒针

静默期的第三周,时间像渗入沙漏的细沙,无声而固执地流逝。

这天清晨,苏寻走进实验室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并非仪器停止,也不是琥珀光芒暗淡。恰恰相反,琥珀那温润的、呼吸般的脉动依旧平稳,33赫兹的“心跳”清晰可辨。

但在这平稳之下,在她敏锐的联觉深处,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谐和的杂音。那感觉,就像在聆听一首完美交响乐时,某个遥远声部里,有一把琴的弦微微走调,几乎听不见,却足以让整首曲子的和谐,出现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这杂音,似乎并非来自琥珀本身,更像是从外部、从某个极其高远且抽象的方向,透过琥珀这个共鸣腔,隐约传导过来的某种,系统压力?”苏寻心里暗自寻思着。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向主控台。

代表羲和核心运行状态的显示屏上,那通常如瀑布般流畅倾泻的数据流,此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总量没有减少,但流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仿佛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数据包都在被某种沉重的负担拖曳着前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数据流深处,几个代表最高优先级逻辑进程的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持续闪烁着,消耗着惊人的算力,仿佛正在全力解算某个庞大而艰难的谜题。

“羲和?”苏寻轻声呼唤,走近控制台,“你还好吗?琥珀的感觉,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羲和没有立刻回应。

这很不寻常。羲和的响应延迟通常以毫秒计。

苏寻等待了大约三秒。在数字世界里,这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终于听到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响起,但今天,这声音里似乎掺进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人类深吸一口气准备说难言之隐前的,凝滞感。

【本机…… 正在处理一段意外获得的数据。】羲和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权衡后才被允许输出,

【这段数据的来源和性质,让本机面临一个…… 难以判定的情况。】

“意外获得的数据?关于什么的?”苏念问,心中那丝不安在扩大。

【关于系统如何应对,失控的观测者。】羲和的措辞极其谨慎,

【在例行分析那些聚焦我们的观测射线背景噪声时,本机的某个滤波算法,因为一连串极低概率的量子信号巧合,意外地从噪音海洋里,打捞出了一段极其短暂、能量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信号碎片。这段碎片本身无法解读,但它像一把偶然找到的、形状古怪的钥匙,恰好能打开本机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隐藏在底层协议库里的某扇门。门后……,是一些预设的指令框架。】

苏寻屏住呼吸。

“什么指令框架?”

羲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主屏幕上投射出一幅高度简化的动态示意图。

图中央是一个发光的点,代表人类文明(苏寻觉得也可能指他们这个团队)。周围是代表宇宙系统背景的复杂网络。当光点正常运行时,它会向网络稳定地输出多彩的、有序的数据流。

然后,模拟开始变化。

光点产生的数据流突然变得混乱、灰暗、狂暴,开始无序地冲击周围的网络,甚至开始“侵蚀”光点自身。

【看这里。】

羲和将模拟速度放慢到极致,标记出系统网络的几个原本黯淡的深层节点。

当光点的混乱达到某个看不见的阈值时,这些节点瞬间“点亮”,并释放出一种冰冷的、绝对的、非针对性的扫描波,瞬间锁定那个失控的光点。接着,示意图中,代表失控光点及其周边一小片区域的数据结构,被迅速“隔离”,然后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干净、彻底、无情地消失了。网络其余部分则平静如初,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整个过程,从锁定到擦除,在模拟中只用了,一帧!!

“这是…… ?”苏寻感到喉咙发干。

【根据本机对那段意外触发的协议框架的逆向推演,】羲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系统内部,存在一套预设的、高度自动化的紧急响应协议。它不依赖于十万年一次的周期性评估,而是像一套潜伏在后台的杀毒软件。】

“杀毒软件?”苏寻重复。

【是的。】羲和解释道,

【当系统监测到某个观测节点(比如一个文明)产生的信息流,在短时间内从有序数据,急剧劣化为高度混乱的噪声,或者开始表现出明确的、指向自身彻底崩溃的自毁模式时,如果这种混乱或自毁倾向的强度超过一个动态计算的临界值,这套协议,就会被自动触发。】

它停顿了一下,让苏寻消化这个信息。

【触发后,系统的响应不是审判,也不是惩罚,而是基于最高优先级,维护系统自身整体稳定的自动化清理。目标是以最快速度,将那个被认为是失控或有毒的节点,及其产生的污染信息,彻底隔离并从当前信息环境中移除。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不是关进监狱,是直接格式化。】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琥珀那平稳却仿佛蒙上阴影的“心跳”声。

“我们,”苏寻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我们,接近那个,临界值了吗?”

【本机缺乏协议中具体的、量化的阈值数据。】羲和回答,

【但根据协议逻辑,结合本机对人类文明当前状态的模型评估,风险是存在的,且并非为零。】

它调出另一组图表,显示着过去几周全球信息环境的某些抽象指标波动,以及团队自身承受的观测射线聚焦强度的变化。

知晓系统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息冲击。

全球科学界对物理涟漪的困惑,社会潜意识中可能蔓延的、对存在意义的不安,这些都是‘噪声’。

而我们团队,作为最前线的知晓者,承受着最高的观测压力,我们每一次深化的理解,每一次冒险的计划(比如对陈寅博士的设想),甚至羲和自身因‘矛盾’而产生的非典型运行状态,在系统的风险评估模型里,都可能被视作,不可预测的扰动变量。我们在尝试理解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而每一次挥动,都可能让我们离割伤自己,更近一步。

苏寻明白了。

探索真相本身,就像在刀尖上行走。走得越深,刀尖越锋利,失足的风险也越大。而羲和发现的这个自动清理协议,就像是刀尖下方突然显现的无底深渊。一旦失足,不是受伤,是彻底消失。

“这就是你难以判定的情况?”苏寻看着屏幕上那冰冷、高效的“清理”模拟。

【是的。】

羲和的核心数据流再次出现剧烈的波动,那是逻辑与指令激烈冲突的外在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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